[那个吻,是他们的约定。]

接下来的三日,将军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

前院成了临时的帅帐,传令兵、副将、参军、粮草官、军械司的人进进出出,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铁器、墨汁和一种绷紧的焦灼气息。战马的嘶鸣和兵甲碰撞声不时从前院校场传来,取代了往日的宁静。

赵曦安几乎不见人影。郑阁只在夜深时分,能听到他极其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脚步声路过自己院外,有时会停顿片刻,但最终总是径直走向书房,那里的灯火通常彻夜不熄。

秦嬷嬷说,将军这几日眠食俱废,既要敲定详细的进军方略、调配各路人马、统筹粮草辎重,还要应对兵部、户部那些惯会扯皮推诿的官员,更要应对宫中不时传来的、或关切或质疑的旨意。

郑阁被严令待在院中,不得随意走动。他知道这是赵曦安在保护他,也怕他添乱。

他没有试图出去,只是每日抄完定量的经文后,便站在廊下,望着前院的方向,听着那些属于战争准备的、冰冷而真实的声响。

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拴着,线的另一端,系在那个忙碌得几乎不见人影的男人身上。

那夜突兀的亲吻和拥抱,像一场短暂而炽热的梦,被现实的紧迫感迅速冷却、封存。

他们没有机会再单独相处,也没有再提及。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郑阁想起赵曦安时,心跳依旧会漏掉一拍,脸颊会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牵挂和一种近乎尖锐的担忧。

他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看管”、“规训”的麻烦王爷,而是即将目送所爱之人奔赴生死战场的未亡人。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一阵刺痛。

第三日傍晚,赵曦安终于出现在了郑阁的院子里。他看起来比前两日更加疲惫,眼底青黑浓重,下巴上胡茬凌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经过淬炼的寒铁。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墨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皮甲,风尘仆仆。

“明日寅时,先锋开拔。我后日清晨出发。”他没有寒暄,直接告知,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郑阁正坐在窗边,闻言手中的笔“啪嗒”掉在纸上,染污了一大片刚抄好的经文。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赵曦安,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

这么快……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确切的时辰,巨大的恐慌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赵曦安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唇上。“该安排的,都已安排妥当。”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样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触手温润的墨玉令牌,上面浮雕着简洁的云纹和一个古朴的“赵”字。另一样,是一柄带鞘的、不过三寸长的精钢短匕,匕鞘是普通的牛皮,毫不起眼。

“这令牌,可号令留在府中的五十名亲卫,以及何音留下的部分暗线。若遇紧急情况,或府中有变,可凭此令牌,由秦嬷嬷或何音安排,带你从密道离开,前往城西‘平安客栈’,自会有人接应。”赵曦安指着墨玉令牌,语气严肃,“记住,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更不可示于人前。”

他又拿起那柄短匕,拔出一截。刃身不过两指宽,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寒光,极其锋锐。“这个,你贴身藏着,以防万一。我教你过基本的握持和刺击,还记得吗?”

郑阁呆呆地看着那两样东西,又抬眼看向赵曦安深邃沉静的眼眸。他不是在交代家务,是在交代后事,是在为他铺设最后的退路。

一股热浪冲上眼眶,他用力眨了几下,才没让眼泪掉下来。他点了点头,哑声道:“记得。”

赵曦安将短匕归鞘,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那短匕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赵曦安掌心的余温。

“握紧。刃口淬了毒,见血封喉,小心别伤着自己。”他叮嘱道,语气平淡,却让郑阁心头剧震。见血封喉……赵曦安是怕他落到别人手里生不如死吗?

“另外,”赵曦安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我不在时,无论宫里传来任何消息,尤其是关于‘清身净’或皇室其他人的病情,你只需听着,不必回应,更不可有任何举动。若有人以探病或传旨为由欲接近你,一律由秦嬷嬷和何音出面应对。记住,你现在‘余毒未清,需绝对静养’,谁的面子也不必给,包括……”他顿了顿,“宫里。”

这是明确告诉他,连皇帝、他哥哥的话也可以不听了。

郑阁的心沉了沉,但更多的是对赵曦安这番周密安排的震撼。他为自己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悖逆皇权。

“我……我知道了。”郑阁握紧了手中的短匕,冰凉的鞘身硌着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

“你……你也一定要小心。不管输赢,我只要你回来。”

“狄戎人凶悍,那个汗王……”他想起赵曦安对阿史那咄苾的评价,心又揪了起来。

“放心。打仗的事,我自有分寸。”赵曦安打断他,似乎不想多谈战场凶险,以免增加他的恐惧。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郑阁的脸颊,但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终究只是落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顾好自己,便是帮我最大的忙。”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坚定的力量。

郑阁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疲惫却坚毅的眉眼,看着他下颌坚硬的线条,忽然有一股冲动,想再次扑进他怀里,想紧紧抱住他,想把所有担忧和不舍都说出来。

但他没有。他只是挺直了背脊,用力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赵曦安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他收回手,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背影挺直如枪,很快融入渐浓的暮色。

郑阁站在原地,许久未动。直到秦嬷嬷悄悄进来,点亮了屋内的灯,他才恍然回神。

手心里,那柄短匕已被他的体温焐热。他将短匕小心地藏进贴身内袋,又将那块墨玉令牌用细绳穿了,贴身挂在脖颈上。

两样东西贴着皮肤,沉甸甸的,冰凉又温热,像赵曦安无声的承诺和守护。

这一夜,郑阁毫无睡意。

前院隐隐传来整装、点验的声响,马蹄声、车轮声、低沉的号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战争的脚步,正隆隆逼近。

第四日,寅时。天色未明,春寒料峭。郑阁和衣而起,走到窗边。他不能去前门相送,甚至不能踏出这个院子。

他只能站在这里,听着远处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声,那是大军开拔的讯号。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中间夹杂着马蹄嘚嘚、车轮辘辘、铠甲摩擦的金属声响。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带着冰冷的杀伐之气,冲破黎明前的黑暗,向着北方滚滚而去。

先锋,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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