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走了。”
听见陈文璞的声音,吴舟月回过神来,放弃眼前好景,回头便看见坐在公共座椅上的陈文璞伸出手来。她笑了一下,迎上去握住他的手。这双手干燥、宽大,掌控她,此刻一握住,仿佛就把她自己交给了他。
吴舟月回头望望,栏杆之外,是悬疑,没有路。
天黑之前,司机老段总算将车子开至浅水湾大宅,即陈文璞的家,亦是吴舟月即将入住的地方。
那么,姑且就将此地称之为“家”吧。
俗话说山管人丁水管财,陈文璞所住豪宅面海背山,据某大师说,此处乃风水宝地,保人丁兴旺,家族兴盛。吴舟月在老程叔酒店杂志上翻到的介绍不光有这些,还有陈文璞这个人,也是据说——
据说陈文璞原名不叫陈文璞,真实姓名已不得知,只知是内地人,来港初时是个穷仔,混迹于大排档夜总会,泊车摆摊讨生活,后机缘巧合认识梁家当时的话事人梁正森,不多久,拜大佬为契爷,自此改名换姓,又做得这位契爷女婿,穷仔命运就此改写。
杂志八卦写到这里,急转直下,小编论起姓名与周易,改名换姓说不定真的可以改命,如陈生,飞黄腾达……
原来是“周易取名”广告。
每每看到这种改名换姓即改变命运一说,吴舟月便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又冷下脸。
今日亲眼见得陈文璞的豪宅,吴舟月才知八卦杂志写得并不夸张,这海景别墅确实是普通人奋斗几辈子都住不上的房子。
陈文璞的好命,亦不是人人都有。
新家不像旧家。这里一下车就有人来伺候,无需吴舟月费力气拎行李。站在前院,一眼望去,豪宅漂亮是漂亮,可太大了,要走的路也就多了。走起来真累。看来,小家有小家的烦恼,豪宅亦有豪宅的烦恼。
陈文璞将手上的东西全交给老段,看向走着走着又不动了的吴舟月,“怎么了?”
吴舟月摇了摇头。
环境陌生,她没能马上适应。
陈文璞过来牵住她的手,领她走到哪里就跟她介绍到哪里,好让她熟悉这个地方,不必为面对陌生而害怕。这里是玄关,这边是客厅,那里通往偏厅……介绍至住宅左侧区域,有间车库,停放了数辆轿车,有新有旧,其中有一辆看上去不像陈文璞会骑的摩托车,吴舟月多看了几眼,问:“都是你的?”
陈文璞反问:“会开车吗?”
明知故问,她在京州什么条件,哪可能会开车。
吴舟月摇头。
“等你学会开车,这里会有你的车子。”
她愣一下,“我晕车……”
“开车不会晕。”
“真的?”吴舟月半信半疑。
陈文璞把手放在她腰后,“我的话都不信,你要信谁?”
陈先生对待她不像对待一般客人。跟在后面的小女佣偶尔抬抬眼,面露疑惑,惊讶又好奇,还没注意多久,忽然对上客人的笑眼。小女佣呆了一下,忙不迭低头。
吴舟月收回目光,捏着陈文璞的衣角,小声问:“家里很多人吗?”
疑惑她的小声,陈文璞却也跟着压低声音:“不多,只是一些在家里做事的人。”
离开车库,陈文璞引她进入正厅,正好看见厅内的落地钟,注意到此刻时间,想到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问她饿不饿。
“饿,又好像没胃口,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吴舟月苦着一张脸,唇色微白。
陈文璞知道这一趟路让她累着了,声音不由得温柔:“待会吃一点东西垫垫肚子再好好休息。”
说话间,有一位年长的女士走过来,短发,身形偏瘦,穿着朴素,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得厉害。
陈文璞介绍说,这是管家,英姐。
吴舟月微微颔首,礼貌问好。
陈文璞转头对英姐说话。说的粤语,吴舟月注意听着。陈文璞在简单地向英姐介绍她,内地来的小朋友,刚到这里,肠胃不适,饮食要求清淡养胃。之后,陈文璞问:“静铭呢?”
英姐扫一眼吴舟月,说静铭去了学校,可能要晚点返家。
“zing-ming”,吴舟月不知道是哪两字,只着意记住这两个字音,在心里猜测,他们说的“静铭”可能是陈文璞提到的儿子。
她不由得想,陈文璞的儿子会是怎样的人。
跟陈文璞是同一类人吗?
有什么样的老子,应当有什么样种。
陈文璞走开几步,吴舟月紧跟住他,牵他的手:“你的家好大,我一个人走,恐怕要迷路。”
她说得夸张,这屋里的路都是通的,哪会迷路。
陈文璞回头,先看吴舟月牵住他的那只手。年轻少女的美,不止是年龄的美,连她的手也是美的——比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女孩,吴舟月的手做过力气活,手要粗糙一些,却不难看。再看吴舟月的脸,身处陌生的地方,她明显不安,贴得他很近,他稍微走远一些,她立马跟上,像寻求依靠。
到了香港,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她寻求依靠的模样,很讨人喜欢。
陈文璞笑意直达眼梢,握住她的手,“来,上楼看看你的房间。”
房间在三楼。
既然是海景豪宅,那么她的房间自然可以看见海景。
当陈文璞推开房门,吴舟月惊喜极了,扑向落地窗,眼前夕阳正西下,海景美不胜收。
“喜欢吗?”陈文璞走至吴舟月身后。
卧房布置比她想象得要舒适漂亮,家具精致,不论地毯的花纹颜色,还是床上的一只绑着蝴蝶结的布偶熊,都很合她的心意。
突兀的是这些崭新的家具间,有一台看上去较为陈旧的欧式红木梳妆桌。
吴舟月直直地盯着梳妆桌,挪不开目光。陈文璞问:“喜欢?”
“它看起来有点旧。”
“旧的也有好价值。这是我几年前在申城买回来的。”陈文璞脸上有种奇怪的温柔,似回忆,随即娓娓道来——这台梳妆桌是有钱人家小姐闺房里的古董货,可惜了,那户人家欠债破产,家中又失火,死了很多人,剩下的资产被没收进行拍卖,到他去的时候,那房子里能看得上的只剩这台梳妆桌了。
吴舟月目光静静,说不出话。
不久,那抹奇怪的温柔消失了,陈文璞从回忆里跳出来,看眼前人,再次问:“喜欢吗?”
语气冷得突然。
吴舟月扯出一个笑来:“喜欢,我很喜欢。你说的,旧的也有好价值。”
仅仅喜欢这里还不够,吴舟月更想看的是陈文璞的房间,看陈文璞一个人待着的地方,譬如他的睡房——
离原本的他、毫无防备的他,最近的地方。
于是,吴舟月大着胆子说出想看他房间的想法,想看他睡觉的地方,想看一个人坐着会发呆的地方,还想看他的衣橱,看看还有没有她不喜欢的唐装……
陈文璞没有拒绝。
到他私人的地方,吴舟月对什么都充满好奇,这儿看看,那儿摸摸,甚至踢掉鞋子,钻进他宽阔的衣橱里,找到他以前穿的唐装,统统丢出来后才问他:“可以丢掉吗?”陈文璞不动,眼看着她因他的喜怒不明,慢慢滑出衣橱,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神色,他就点了下头。
这一点头,让吴舟月的胆子更大了。
离开卧房,到他的书房去,连他书房里的地毯都要评价一下,说又绒又厚,踩上去好似踩棉花。堆满一面墙的书,沙发旁的酒柜,书桌上的褐色雪茄盒……都让她感到兴奋。这里有他活动的气息。
“我喜欢这里。”
吴舟月走向书桌,手指沿桌缘走动,一转手摸上雪茄盒旁边的金属打火机,想打出火来却毫无动静。抽出一支雪茄,横在鼻前闻着,有点刺鼻,她说:“这里要什么有什么,不像书房。”
“你觉得像什么?”
陈文璞过来揿亮书桌上的台灯,拉开椅子坐下。
吴舟月两指夹住雪茄,假模假样地送入唇间咬住,低头翻弄他桌上的书,没翻几页,她咬着雪茄上下抖动,发出奇怪的声音,直至陈文璞忍不住发笑,她吐出雪茄,看着雪茄掉到他腿上,最后滚到地上,再被她一脚踩到。她也笑了。笑着用膝盖抵上他的膝盖,“陈先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不止问过一次,陈文璞的回答总是很模糊。
这次也不例外,他说:“不为什么。”
“陈先生……”
“还这么叫我?”
吴舟月愣了下,“那我该叫你什么?”
陈文璞还在想,吴舟月已经想好了:“叔叔?陈叔?还是像阿忠那样叫你,璞叔?”说完,她笑出声来,看见陈文璞又开始皱眉,她倾身向前,几乎要倾向他怀里,摸上他的脸,抚平他的眉头。
很干净的一张脸,即便能从他的眼睛看出年龄感,可他整体看上去仍显年轻,没有臃肿,没有疲态,四十岁而已,收拾干净,捯饬捯饬,尚有魅力。
吴舟月收住笑容,一下站直,俯视他:
“我要是像阿忠那样叫你,会把你叫老的。”
“老”这个说法从她嘴里说出来,陈文璞既觉得有意思,又感到一点莫名的无力。
他看她,“你……”
吴舟月别开脸。
突然传来敲门声,只响两声,随即书房门被推开一半,吴舟月看见一位穿着拘谨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外。
深色房门映着他衬衫的白。
看见她,看见她与陈文璞亲密无间,年轻男人愣了下。
吴舟月也愣了下。
过后,她听见年轻男人出声:“爸,我不知你这里有客人。”说的是粤语。
爸?!
吴舟月又惊又窘,即刻与陈文璞保持合适的距离。
这个时间,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吴舟月能想到的是英姐说的那位叫“静铭”的人。说是去学校,她还以为是个在念书的小男生,完全没想到会是一个年轻高大的男性。
还是陈文璞的儿子。
吴舟月低头佯装翻弄桌上的书,悄悄观察站在门外的男人。
“以后敲门我同意你再进来。”陈文璞不太高兴。
静铭往门外退一步,“下次我会注意。”
“乜事?”
静铭说需要借用一本书,他那里没有。
得到陈文璞同意,静铭才踏入书房。
吴舟月缓慢翻动书页,稍稍偏头,看他从旁边走过去,走至书架前,没过一会儿就拿到需要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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