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女人慌乱中透着果决,因为她知道任何一家医馆,只要能与方家传承数百年的存方斋关联,都能声名远扬,这可并非是五成干股就能求来的。

“如若如此,这里大抵就算不得是吴家医馆了。刘夫人,倘若你已自认无法经营,五成干股的条件定能让你找到吴家医馆需要的优秀大夫和掌柜,也能让你的后半生吃穿不愁,但这是你想要的吗?”

刘蓉的想法很好懂,吴掌柜没了,吴家医馆便失了支柱,慌乱之中,把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方晚卿当作浮木。但倘若她自己不尝试凫水上岸,迟早还是要沉底的。

刘蓉显然也明白了方晚卿的意思,她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木凳上,夫君的死给她的打击太沉重,以至于她至今没有冷静地思考过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方晚卿倒是乐得见她没有很快给出回应,找回思考证明她还有带着伤痛生活下去的勇气。

也正是此时,她开口与刘蓉商量借用吴家医馆的地方,给百姓们看诊。

“地方借用吴家医馆的,至于租银还需待我回去商议,这地方四通八达,门口开阔,十分合适。有租银,还可以将店内积存的药材售出,亦能解刘夫人之急。”

而个中好处远不止于此,若能作为疫病蔓延中最先重开的医馆,又有各方名医坐镇,难得的便是这扶危济困之名。

刘蓉虽不通晓生意经,却能察觉这对吴家医馆来说是“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好事,忙一口应下。

走出吴家医馆时,邱二娃罕见地叫住了她:“方大夫。”

回头时,少年正低垂着脑袋。

“我不该带您来这里,您是很好的人,还救了我的命。我带您来……是利用,我不配拜您为师,您帮吴家医馆,抵消我先前做的。”

少年的话语坦率直白,让方晚卿生了几分逗趣的心思:“那你要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邱二娃下意识抬头,撞进一双清冽的眼中,清晰的印出他的慌乱。他像是被灼伤般再次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扣弄着这一身柔软的,原不可能穿在自己身上的绸衣。

“方大夫,我……我不知道。如果您不嫌弃我,我可以为您做所有我能做的事,哪怕是将我的命拿去,我也只有这么多了。可您救了我两次,我还不完……”

他就这么局促不安地站在那,方晚卿突然想起他那双为送信奔走的脚,腐烂的伤口里嵌着荆棘的尖刺,细小的枝杈,并不好处理,他却一动未动。

“我只问你,你愿意学一门手艺吗?”

一门…手艺,他果真,不配再学医了。

邱二娃掩下心中的失落,扯了扯唇角却发现僵硬无比,只得将脑袋低得更深,“我,我愿意的。”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方晚卿点了点头:“如此,便一心一意地跟着我好好学医罢,只是切忌偷懒自大。

待到学成后,望你诊病救人不忘初心,莫要辱没我的名声,便是死后到了地府,于我也算是一番功德。这,就是我要的报答。”

当这段话在邱二娃的脑海中拼凑出完整的含义,他忍不住攥紧衣摆,不可思议地望向方晚卿,眼神也变得亮晶晶的:“……我!我一定会努力学成的!”

回去后,方晚卿简单让邱二娃敬了杯茶,便当是正式拜师了。

迟城有赵青山大人坐镇,方晚卿的想法落实几乎畅通无阻。

两位医官又皆是方父同僚,亦是看着方晚卿长大的长辈,见她处事周详,更是无有不应的,还扬言要叫自家的后辈同她一般出来历练。

而这时,城外的有些人便坐不住了。

赵大人进城势大,这些显贵哪有不知晓的。原以为是镇压,只不过几日过去,城内毫无动静…

那便不是镇压,可迟城之事,按理不该由赵大人出面…仍在城外避难的地方官员们觉察出不对,一时之间所有的压力与试探都给到了谢为明。

向谢府递来的帖子络绎不绝,而此时的谢为明却跪在王家。

面前早已致仕的王相公正挥毫走笔,乍逢琢磨不透老丈人心思的谢为明磕头跪地,一滴墨汁落在空白处。

王相公的眉头微蹙,终于抬头看向这位女婿。

“如今再来吵闹待我如何?”

“小婿,小婿先前不该不听岳丈教诲,可小婿只盼与青禾一生一世一双人…”

谢为明的话说到一半,却被王相公砸来的茶盏打断。

碎瓷片散落在脚下,谢为明身上的青色云锦被茶水打湿,杂乱不堪。

“事到如今,你仍拉青禾出来!这迟城的知州是你谢为名!”王相公被气得捂住胸口,“你从来都是个担不住事的,却因你家先辈的恩情,我照顾你,引你入仕。

可是你呢?不过十年,便丢掉你最叫我欣赏的长处,听话!我数次劝你好好安置百姓,你敷衍了事,这之中发生了何事你当我不知晓吗?

那位不远万里从京中赶来的方家传人…破局的关键,原本一直在你那里!你既无识人之慧,又当不起一城之责,便自去请罪!”

谁也不知那晚书房中发生了什么,只知最后王相公亲自带着谢为名上京去请罪。

不久之后,天子一怒,责令赵青山从严处理,还迟城怨魂安息。

躲至城外的官员一律收押,待朝廷定罪,轻则下狱,重则砍头。

只谢为名,凭着王相公最后那点在圣上身边侍候的脸面终是免了罪,不声不响地被罢官便罢。

方晚卿无意间听见百姓议论,王相公回迟城时,一夜白了头,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至于袁大夫…则被追究了莫大的罪责,砍头也抵不过他所害的那些无辜性命,他的家人也被牵连流放。而几位极推崇他药方的大夫也被下了狱。

迟城官场上腥风血雨,寻常百姓的生活却是一片欣欣向荣。

那些个五大三粗的的将士们有些拿起了药罐,开始每日生火劈柴熬药。另一部分则负责分发药汤,帮百姓们处理已逝之人的尸骨。

城内疫病很快得到控制,百姓们领完汤药,又成群结队地去吴家医馆排队看诊。

若是来诊疫病,则药材免费。但这几位大夫寻常哪能遇见,百姓们自然想“尽其用”,而这部分所开的药材则需要他们自行采买。

吴家医馆存积的药材很快出清,刘蓉手里也有了周转的银钱。至于短缺的药材,由赵大人的亲信拿着他的令牌去其他地方借调。

两位医官前辈又提出在全城撒石灰水,以消疫病余情。

一切都在稳步前进,不过七日,百姓中有三成病患已恢复彻底。

迟城一日日从疫病的阴霾中重现以往的生机,只是死去的人却无法再回来了。

两月后,疫病几乎被清除,只到了夜半时分,街上会叫人感到些许冷清。

又过了半月有余,朝廷调任的官员们陆续抵达,在百姓们的不舍送别中,赵大人带队回京。

方晚卿与刘蓉正式签下契约文书,八十两白银换了吴家医馆三成干股。

药材出清之后,刘蓉的手中亦有五十两白银,这些钱都被她重新换作了药材,只为将医馆经营下去。

如今她已想清自己想做什么,该做什么,也知道方晚卿带给吴家医馆的辉煌是一时的,若要长久,她必须学着像吴掌柜一样将医馆支撑下去,她相信自己可以。

早在刘蓉思量三日同意她的提议后,方晚卿便向家中去信,有两位方家族老的徒弟愿意到此,估摸着这两日就该到了。

等到两位大夫抵达,方晚卿便打算回京去了。

这些日子迟城百姓们待她极好,知道救命的药方是她悄悄进城,不顾自己染病研制出来的,她所住的宅院门口常摆着各类谢礼,有时是一筐鸡蛋,有时是几匹彩绸。

在赵大人为她请旨嘉奖时,方晚卿如实说邱二娃对完成药方十分关键,可惜最终下达的旨意中却并未提及他。

圣上赏了方晚卿一块御笔亲题的“医济苍生”金匾,封她为“济世大夫”,赏赐上等药材若干。

虽然邱二娃并不关心这些赏赐,但一旦有看诊的百姓问起他为何在此,方晚卿都会认真将邱二娃如何舍命如何帮她完成药方之事一一说清。

除了乡亲的夸赞感激,在方晚卿一日日的教导中,邱二娃似乎在慢慢恢复少年的活力。

后来的八年里,方晚卿教他读书认字,捡药切脉,哪怕再去疫病泛滥之地,邱二娃都一心随行。

少年长成了青年,他比方晚卿想象的更加努力,也更加聪颖。在春泉开始独自看诊两年之后,邱二娃也完全可以出师了。

方晚卿问他心中去向,他盯着方晚卿,思量半晌,最终还是答回迟城。

是故她给邱二娃选了些上等的药材和医书拓本,装了满满的四大箱。末了,方晚卿将吴家医馆的干股转让文书悄悄藏在了医书的柜中。

邱二娃看着仆从搬过来的四只大箱:“师父,不用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此时的方晚卿已近三十,尚未成家的她一心扑在治病上,闻言只是又给了他一袋银两。

“还记得我收你为徒时说的话吗?”

邱二娃重重点头:“记得。我定不辱没您的声名,为您挣功德。”

身体里的孟晚炊闻言一凛。而不知“功德”当真存在的方晚卿闻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笑两声,却并没有纠正。

“迟城遥成县新任的县令近两日要前去上任,我已打过招呼,你就跟着他们的车队一起…去吧,当个好大夫。”

邱二娃走后,又过了七年,方晚卿死在了一场鼠疫中。

至此,孟晚炊终于从方晚卿的身体中脱离出来。

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忘忧阁的房中。

“感觉怎么样?”

孟晚炊呆滞地看向一旁的立夏,回想起来只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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