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淮南指尖依旧停留在手机屏幕那张红毯写真上,目光久久凝望着照片里清冷矜贵的男人,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柔软与执拗。

他刚刚坦然接纳的心意,像一颗刚刚破土的嫩芽,青涩、脆弱,却带着极强的生命力,稳稳扎根在心底最深处。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可以跨越所有世俗界定,无关性别,无关身份,无关遥遥万里的距离。

只是这份滚烫的、见不得光的心动,从今往后,便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深埋心底,无人可诉。

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柏锦年清晰的眉眼,少年清浅的呼吸缓缓平复,胸腔里翻涌的慌乱与躁动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一片安静又酸涩的欢喜。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刻进心底的名字,嗓音轻得像风,消散在喧嚣晚风里:“柏锦年。”

罢了。

遥遥相望也好,单向奔赴也罢,只要是他,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便值得他好好珍藏。

段淮南缓缓锁屏,将手机随手丢在副驾驶座,抬手揉了揉自己蓬松凌乱的浅金色卷发。发丝柔软蓬松,蹭过指腹,稍稍抚平了心底残存的躁动。

他靠在跑车真皮座椅上,微微仰头望着头顶浓密的梧桐树荫。盛夏的枝叶层层叠叠,遮住炽烈的日光,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车窗上,轻轻晃动。

车外车流不息,人声嘈杂,市井烟火热闹鲜活,可密闭的车厢,却像是自成一方安静狭小的天地,容纳着他所有隐秘的心事与挣扎。

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自我认知颠覆,他心底疲惫又空茫,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连带着眉眼间的张扬锐气,也淡了几分。

良久,段淮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漆黑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藏了一层无人读懂的细腻酸涩。

他抬手发动引擎,低沉的引擎声轻轻响起,黑色跑车缓缓驶离路边树荫,汇入车流,朝着自家别墅的方向平稳驶去。

一路上,他车速放得极缓,没有半分赛道上的激进张扬。晚风源源不断灌入车厢,抚平了燥热,却吹不散心底萦绕的淡淡郁结。

他依旧会忍不住走神。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慈善晚宴那惊鸿一瞥,柏锦年清冷的眉眼、疏离的气质、从容的姿态,一遍一遍,清晰无比,烙印般挥之不去。

从前他总觉得,少年心事该热烈坦荡、直白肆意,喜欢就去争取,偏爱就去宣之于口。可如今,面对这份跨越性别的心动,面对云端之上遥不可及的人,他第一次生出了怯懦与自卑。

他不敢说,不敢讲,不敢让任何人窥见这份荒唐又纯粹的喜欢。

一路思绪纷乱,车程仿佛被无限拉长。

二十分钟后,跑车稳稳驶入独栋别墅区,穿过雕花铁门,停在庭院阴凉处。

熄火的瞬间,周遭瞬间归于寂静。

没有赛场轰鸣,没有车流喧嚣,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温柔又治愈。

段淮南抬手解开安全带,慵懒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静默了几秒,整理好所有纷乱的心绪。

回到家里,他便不再是那个会暗自失神、会偷偷心动、会自我纠结的少年。

他依旧是家人眼中肆意开朗、没心没肺、永远鲜活热烈的段淮南。

所有的忐忑、慌乱、暗恋与自我挣扎,都必须妥帖藏好,一丝一毫都不能外露。

他抬手推开车门,长腿落地,踩着微凉的石板路走进别墅大厅。

屋内冷气充足,驱散了夏日所有的燥热,落地窗外绿植繁茂,光影温柔,整洁又安静。

只是刚换完鞋,还没等他走上二楼卧室,一道温柔清甜的女声,便从客厅沙发方向传了过来,带着浅浅的笑意:“回来了?冠军车手。”

段淮南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客厅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坐着一位气质温婉清冷的女人。

宋吟月穿着简约的白色针织长裙,长发松松挽起,眉眼温柔恬静,气质娴静雅致。她手里捧着一本闲书,闻言抬眸看来,眼底含着浅浅笑意,温柔又宠溺。

这是段淮南的姐姐,宋吟月。

两人并非同父同母,是重组家庭带来的姐弟,却比寻常血亲还要亲近。宋吟月年长他四岁,性格温柔通透,最是懂他,也最是纵容他。

只是平日里她大多住在自己的公寓,忙于工作,很少过来这边暂住,今日突然出现,倒是让段淮南有些意外。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眉眼间的疏离褪去,换上少年惯有的随性慵懒,随口应了一声:“姐?你怎么来了?没提前说一声。”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车钥匙丢在玄关柜台,松了松脖颈处紧绷的赛车服拉链,浑身松弛下来。

宋吟月合上书,轻轻放在茶几上,抬眼细细打量他。

少年身形清挺笔直,黑色赛车服利落冷感,一头浅金色卷发微微凌乱,带着赛后的薄汗,眉眼依旧张扬漂亮,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失神。

她太了解段淮南了。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鲜活热烈、没心没肺,喜怒哀乐全部写在脸上,从不藏心事,可今日的状态,明显不对劲。

宋吟月起身走近,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发,语气温柔:“刚好今天调休没事,过来看看你。听说你今天锦标赛又拿了第一?朋友圈都被你粉丝刷屏了。”

段淮南垂眸,避开她温柔的触碰,抬手随意抓了抓头发,漫不经心道:“常规操作而已,不值一提。”

他语气松弛,带着少年人惯有的小骄傲,刻意装作和平日别无二致的模样。

不敢让姐姐看出半点异常,不敢让任何人察觉,他心底藏着一场颠覆三观的暗恋,藏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宋吟月看着他故作松弛的模样,眼底笑意淡了些许,语气认真了几分:“怎么看着闷闷的?累了?还是比赛哪里不顺利?”

“没有。”段淮南想都没想,直接摇头,避开她探究的目光,侧身走到沙发边坐下,单手撑着侧脸,姿态慵懒散漫,“就是有点累,高强度跑了一整天,有点乏。”

这是最完美、最不会被拆穿的借口。

赛后疲惫,理所应当,无人会多疑。

宋吟月不疑有他,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柑橘汽水,拧开瓶盖递到他手里:“那少熬夜,别总仗着年轻瞎折腾。刚比完赛好好休息,别总给自己绷那么紧。”

“知道了。”段淮南接过汽水,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浅浅应了一声。

他低头抿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汽水,甜味在舌尖化开,稍稍冲淡了心底郁结的沉闷。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

宋吟月在他对面沙发坐下,静静看着他。

眼前的少年依旧耀眼鲜活,十八岁的年纪,年少成名,赛道封神,家世优越,长相出众,是旁人羡慕至极的模样。可只有她偶尔能察觉,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弟弟,心里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紧绷。

“晚上车队聚餐怎么不去?”宋吟月忽然开口,轻声问道,“林骁刚刚发消息问我,说你推脱不去了。”

段淮南握着汽水罐的指尖微顿,淡淡应声:“不想闹,太吵,没意思。”

热闹喧嚣的场合,此刻只会让他更加心烦意乱。

他心里装着事,装着一个不能说的人,装着一场颠覆认知的心动,根本没有心思陪众人嬉闹庆祝。

宋吟月看着他沉默寡言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包容:“行吧,不想去就不去,没人逼你。那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段淮南懒懒抬眼,“我没胃口。”

心底沉甸甸的,塞满了纷乱的心绪,哪里还有半点食欲。

宋吟月无奈摇头:“再没胃口也要吃饭,比赛消耗那么大,空腹对胃不好。我简单给你煮点清淡的,晚点吃。”

段淮南没再应声,安静垂眸,看着杯壁凝结的水珠,思绪又不受控制地飘远。

柏锦年。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个清冷遥远的人。

想起晚宴上他一身黑西装、碾压全场的惊艳模样,想起他淡漠疏离、不与任何人亲近的清冷气质,想起自己心脏失控悸动的每一个瞬间。

还有刚刚那个让他彻底慌神的认知——他是gay,他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这件事,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告诉任何人。

包括最亲近、最信任的姐姐宋吟月。

世俗眼光、旁人非议、不解与质疑,他光是想想,就觉得疲惫不堪。

与其暴露心事、承受流言,不如永远深埋心底,做自己一辈子的秘密。

“淮南?”

轻柔的呼唤拉回他飘远的思绪。

段淮南回神,抬眼看向宋吟月,眼底迅速敛去所有失神,语气平淡:“怎么了?”

宋吟月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全程走神,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跟姐说说,没人会笑话你。”

段淮南心头微紧,面上依旧扯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笑意,摇摇头:“真没有,你想多了,就是单纯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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