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友觉得夏微近来有些奇怪。

她对着手机屏幕的频率更高,而且每次手指快速地敲击键盘时,脸上都会流露出异样的笑容。

这神情与她平日里明朗灿烂的笑靥不太一样,舍友难以用语言精准形容,她一般是嘴角莫测地上翘,弯出一个类似偷笑的弧度,眼里也透露出愉悦,虽然是发自内心,可又有几分半躲半藏,似乎不愿意让别人窥去。

“你是不是恋爱了?”舍友严肃地问。

夏微惊恐地放下手机,连声否认:“没有。”

“不可能。”她缓缓走近,直视少女躲避的瞳目。

“我发誓没有。”夏微收敛唇角,郑重其事地说。

这句是实话。

“那就是有crush了。”舍友抱臂观察她的神态,作出笃定的结论。

这回她没有再隐瞒,手指捂唇表示快嘘声:“我还没挑明。”

舍友顿时来了兴致,没有经验的人往往最爱支招,一弯腰在她身边沙发坐下,替她分析战术。

“依据我对你性情的了解,打直球最适合你。”舍友紧挨着她坐,两只膝盖贴在一起,一本正经地头头是道,“你又不是稚嫩的未成年高中生,我们成年人的喜欢就是直截了当上去,女追男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一就是你不够勇敢。”

“细说怎么打直球?”夏微诚恳地发出请教。

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对方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收到学院早上刚发的邮件?”

“没有。”夏微一拍后脑,“今天忘记检查邮箱了。”

听她神秘口吻,好像这个信息颇为重要,夏微急匆匆地点进去,果然发现了一条新邮件。

英语排布了密密麻麻好几行,夏微懒得动脑子,一键翻译成中文,是一则举办校内ball(舞会)的通知。

“门票25美元,赠送一杯酒或者饮料。”脑海里浮现出校园青春剧里那些舞会的桥段,曾经羡慕过的场景如今触手可及,她顿时来了兴趣,情不自禁地坐直腰板,“还挺划算的。”

“你去不去?”舍友搭上肩膀笑眯眯问。

“去。”夏微毫不犹豫地点头。

“就咱俩?”

“不然呢?”夏微摊手。

舍友再次凑近,瞳目中闪动狡黠的亮芒:“你再想想。”

“想不到了。”夏微老实说。

舍友怒敲这不灵光的脑瓜,她吃痛往后一躲,听见耳畔半带教训意味的提醒:“你忘了?”

“哦——”她终于意会,唇角上咧,抬头间与舍友目光相遇,不约而同露出隐晦的笑容。

“那我是现在就发消息问他去不去吗?”

舍友斜她一眼,眉毛蹙起:“你怎么这么没有悟性?这自然要你当面去问,网上只需要手指一动,多方便他拒绝,但是倘若你本人站在面前,他想拒绝你都不好意思。你想,你会对一个满脸真诚,眼里都是期待的人说不吗?”

夏微恍然,连称有理,不过还是犯难,心头犹豫又不敢,想迈出那一步却被怯弱绊住。

她低头嗫嚅:“我胆子小……”

舍友拍她手背,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回国?”

“最晚明年三月末。”

“那你能与他接触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月。”舍友算了算,随后冷酷无情地宣布,又以循循善诱的语调劝说,试图让她清醒,“趁年轻大胆一次怎么了?就算被拒绝,也就尴尬五个月,后来你们就是陌生人,谁也遇不上谁,那你又为什么害怕面对他呢?再说咱们学校这么大,你上哪里能偶遇他?”

“好像你说得对。”

这时候的夏微又将与陈越青说过的,反对爱情只能拥有那个瞬间的观点抛之脑后了。

管他呢,不用在意将来,能短暂拥有一瞬也是拥有过。

被鼓动得有些飘飘然,夏微找不着北,大脑停止了思考,身下的沙发让她陷进了暄软的云端。

“我给你调一杯,让你借着微醺上阵。”舍友从冰箱里拿出果汁,桌上有一瓶刚开封的金酒,按照配方调了一杯,不过她也是新手,暂时还记不清比例与剂量,玻璃杯与瓶身叮啷碰撞,伸到夏微面前。

“来。”舍友向外眺了一眼,天色薄暮,夜幕降临,星星在风中发颤。

她催促迟迟不动的夏微:“拿着,放心,这点含酒量醉不了的,给你壮胆用。”

作为乖乖女孩的夏微谨记爸爸妈妈嘱咐从不沾酒,并未探测过自己的酒量,仿佛伸过来的不是玻璃杯,而是一根不可逾越的禁忌丝线。

“路上我陪你去,到时候我先走,你就自由发挥,不出意外的话他会送你回来。”舍友计划得自以为很周到,得意地一眨眼。

夏微没有反对。

一股辛辣刺激舌尖,口腔中旋即充盈酒精的味道,流入喉咙的一刹那,电流涌过神经,四肢泛上酸软。

真难喝。她吐了吐舌,挨不住舍友的好意,在无声的鼓励下,她把眼睛一闭,强行咽了下去。

“怎么样?”

“还行。”

夏微答得爽快,舍友不放心地端详她脸颊,发现并没有飞出绯云,满意点头:“看来你酒量不错,小瞧你了小夏。”

“现在打电话约他在湖边,说你想找他喝咖啡。”舍友随即指导,“见面后你就找个机会提起这件事情,问他愿不愿意作为你的舞伴,他要是表示乐意,你的暗恋就有戏。但是——”

她停了停,加重语调,盯着她提醒:“千万不要直接表白,你要循序渐进,打探他的意思,太过突然男生一般都招架不住。”

已经半头晕状态的夏微失去了判断能力,依言照做,拨通电话,陈越青开始时对她出人意料的邀约感到惊讶,不过还是约好了地点,半个小时后湖边见。

今晚人不多,舍友越过楸树,试图寻找。

“是那个吗?”舍友揪揪她袖子,指向湖畔站着等待的男人。她只有一面之缘,因此也不敢认。

夏微循着她指的方向眺望过去,定神睁大眼睛,揉了揉,瞳目中的重影放大又回缩,视线影影绰绰,肯定道:“是的。就是他。”

舍友拉着她跑过去:“那你快点。”

酒的后劲在这时终于涌上来。

神智仿佛游离在周围的世界以外,熟悉的街道,街道旁栽种的两行楸树,以及来来往往的行人,似乎都模糊成看不清的阴影,整具身体随同意识不再属于自己,周边的声音也被隔离在耳朵外,天与地的寂静之间,只留她胸腔里颤动的心跳,与鼻尖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跑到湖边,舍友将她往陈越青面前一扔,冲她做了一个祝你成功的手势,旋即转身脚底抹油离开。

夏微踉跄了几步,陈越青伸手扶住她,见她好不容易站稳,又收回去,一只手拿着脱下的风衣,唇梢的笑意有些无奈:“喝了?”

“就……就一点点。”夏微辩解。

她的口齿已经不清晰了,含混的字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陈越青需要低头才能辨认。

“听起来已经算不上一点点了。”他摇头轻笑着,留神她不被七歪八扭的两条腿绊倒,“你在这里坐着,我五分钟回来,我去给你买一杯果汁,解酒效果好。”

“我……我不需要。”夏微伸手扯住他。

力气倒是挺大。陈越青垂眸,一双白皙纤巧的手紧紧地扯拽他的腰带,指尖攥得牢固,半点不留空隙。

他只能停下脚步,然而少女还是不放手,睁着一双滚圆的瞳目问他:“你猜……我为什么找你。”

“你说。”陈越青当然不知道,只能耐心问她。

夏微的智商已经被酒精灌入了大脑的角落里,她的耳朵明明能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受意识的控制,她甚至不能如常思考。

于是她嘴巴一张,遗忘了舍友临走前的叮嘱,吐出的语句惊天动地:“你喜不喜欢我?”

“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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