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是在小区楼里吗？”
安宁咽了记晕恍，回首推步伊恩缓往后退。
小时候去游乐园春游，安宁最害怕的游乐设施就是跳楼机。当然，没说飞天椅与过山车之类她就不害怕的意思。
安宁不算恐高，她恐的是“只能将一切交由命运”的失控。譬如现在，安宁极害怕伊恩让她跳下去。
“跳下去，安宁。”伊恩踩着她的恐惧说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
安宁挪移，默默与伊恩拉开安全距离，目光不离无穷暗黑底，在深渊黢黑面上，她看见倒计时仍在时间不等人地分秒消减。
【02：29：59】
不足两个小时半了。
一级怪物是低级的意思么？
可此间剩时，即使螳螂怪物是低级怪物，以她初出茅庐的新手经验，她想要对付怪物也应算紧迫吧？
然紧迫归紧迫，安宁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不，我不想跳。”
“不想跳是因为害怕？”
废话……
安宁抿唇不语，俨在默认。
伊恩试图寻个折中办法，鼓舞道：“那你抱着我？”
“不要。”
伊恩无奈轻叹，对安宁温声劝解：“跳下去就能够到公司。”
“难道这是愈合的第三步？”
安宁突然好奇。
“不。”伊恩冰蓝眸在昏暗间幽烁明动：“介于第一步与第二步之间。”
“也就是说，安宁你还停留第一步，仍然卡在第二步。”
“可我不是打开门了？房间门？”
“房间门是这世界的第一扇，不断往前走，就会不断出现新门。”
“门不连断，那我需要打开多少扇？真正的门会在哪里？”
“真正的门仅限单独世界。对其而言，可能在下一扇，也可能是最后一扇。”
“那你刚才还说新门会不断出现？”
“生命有尽头，世界亦是。每个世界都有最后一扇门，走出旧世界最后一扇门可称结束，旧界门关上，就是步近新世界第一扇门的开始。辞旧迎新，源源不断，不啻万门？”
安宁心情沉重，她回看退路：倒还是原来模样，漫长道梯经封墙阴影黯然于伊恩身后。
下楼总比上楼轻松，但若选择退缩，他们攀爬过的这些梯路，花费精力登上天台的时间，都将成永恒的沉没成本。
“除了跳这个……”
安宁迟疑不决又偷瞄一眼那伸手不见五指的无底洞，声线紧绷：“除了跳下去，还有其他办法么？”
“有。”
“如果你实在害怕，我们可以原路返回，绕路过去。”话锋一转，伊恩即刻补充行不通的缘由：“但走路过去需要三小时，我们会超过倒计时时间。”
超过倒计时，她会被异化。
安宁并不想被异化。
于是她挣扎着再提议：“坐地铁的话，时间会折半。”
伊恩摇了摇头：“你坐不了地铁——当然，也打不了车。”
“为什么？”
“在你眼里，怪物是现实世界里的怪物，同理，你现在在怪物世界里，也是怪物眼里的怪物。一旦他们发现你，麻烦会比你想象中多得多。”
安宁狐疑眼神，她直视这高大少年，质疑道：“你不是说我只会被一个怪物标记吗？”
伊恩点头：“就像我先前说的，你只会被有且仅有的那个怪物标记，但这并不代表过程中只有一个怪物发现你。”
“周围不是没有怪物么？”
安宁倏忽撞上伊恩的眼神，那眼眸中的蟠螭纹一直浮现不消。她见之，试探性猜测：“莫非怪物的出现有赖于你眼纹的开关？”
伊恩似乎不想回答她，回避着歉意垂眸：“我的眼睛，总有失效的时候。抱歉。”
“嗯，没事没关系，你不用道歉的。”安宁摆手继续问：“那我可以理解为：当你双眼作用时，除真正标记我的怪物外，我看不见其余怪物，他们也看不见我？”
“你看不见他们，他们自然就看不见你。”
安宁凝怔，被绕晕了。
但话问尽，这事注定实践出真知，他们再磨蹭下去，毋谈检验，小命可能都不保，如今还需立定当下。
她冷脸焦眸，决意最后确认：“这楼，今天非跳不可？”
伊恩确信点颔，神情不疑道：“这楼，今天非跳不可。”
“这是你目前状态的最优解，安宁。”
--
【02：26：18】
安宁退后，退到那阶梯缘边再退无可退。脚下人字拖经她预备跑姿，摩擦出蓄势待发的塑胶音。
“我想愈合。”
安宁低声对自己自言罢，肚子灵性发出咕噜声回应。饥饿让人晕眩着清醒，而饥饿感，反能激发浓厚的战斗欲。
“我要愈合！”
她冷锐撩眸，正前方，伊恩变回了玩偶大熊的模样。
他是昏晦中唯一暖色，他展双臂，正毛茸茸等她。看着憨态可爱的熊脸，还有那似乎永远温和微笑的唇线，安宁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关于玩偶熊，倒好像真有个早被她遗忘角落，深藏不敢轻易放出的模糊忆影。
只不过……记忆与现在的真实有极大出入。
眼前的熊是淡黄棕，而记忆里的熊则通身雪白，且它玲珑小巧只有孩童才能拥抱满怀。安宁最是记得，白熊双手捧着颗酒红颜色的心绒团，团面上还刺绣着四个大写字母：LOVE。
LOVE，L、O、V、E，LOVE。
一个对于安宁而言，极其讽刺的虚无单词。
那个男人曾将她抱在膝盖上，她则将白熊抱在怀里。
安宁那时候还很幼稚，就问男人，小白熊为什么不能够跟她一起长大呢。
男人笑笑，只是温和哄她：“那爸爸，每年都给你买个跟你同岁的玩偶熊好不好？”
安宁可高兴了，就说：“我要女孩子小白熊。”
“可以啊。安宁以后想要什么，都可以跟爸爸说。”
后来，男人失约了。
后来的后来，男人永远失约了。
安宁从小到大只拥有过一个白色玩偶熊。
但安宁可以确信，那个玩偶熊自始至终是个小女孩。
白熊是个小女孩，跟她一样的小女孩……
--
【02：25：18】
“放心冲过来，安宁。”
“我一定牢牢接住你。”
熊看上去很温暖笨拙，上下摆动更显柔软憨态，伊恩高呼：“相信我。”
安宁瞳光笃信，握紧双拳再压腰身俯势：“我要愈合！我一定要愈合！”
“我一定要得到愈合——！”
闭眼，第一道风因她奔赴起。跑起来时，安宁的心也跟着轻松起来，那是一种起跃即放飞的感觉。一种起飞后就能遗忘一切，包括遗忘掉她自己的感觉。
扑通！
安宁如愿以偿地得到了稳当当的熊抱。
风声唰唰猛烈，失重传来，安宁脸埋他肩，害怕地搂紧他脖颈，伊恩也更加紧环抱她。
安宁在这瞬间突然想起来，她讨厌跳楼机这些游乐设施的源头。
——是那个大象滑滑梯。
六岁那年，她为了向小伙伴们证明她的勇敢，倒坐着，从大象的长鼻子上，摔滚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种失控感，这失控的引动，皆源于她迫切的证明心。
勇敢真的需要证明吗？
或许，勇敢是一个人的事，它从不需要向世界证明。
勇敢在于勇敢本身，不在于有谁见证了勇敢的过程或结果。
伊恩在抱她坠落间慢慢变成了少年。
少年的心跳沉稳，像这场失控深渊的唯一锚点。
“你做到了，安宁。”
他话从胸膛间震传至耳，与她慢慢变快的心跳齐奏共鸣。
【02：22：02】
狂风宁静，躯体回暖，失控结束。
安全通道的绿光在楼道幽现，安宁睁开双眸，这片黑暗结束于声控灯的遽然明亮。
安宁错愕自少年怀中抬头，环视起四周熟悉环境。他们明明遽速身坠，落在地面居然安好站定。
“到了？”
伊恩露出欣赏眼神，他摸了摸安宁头发，再次道：“你做到了。”
安宁别扭微僵，她推开他，撇开头躲闪视线。
“答非所问。”
少年不语，只是笑着，和煦看她。
【02：21：05】
时间不等人，安宁咳了声，找到楼层的指示牌，很奇怪，是“19F”。
上则第二十层，下则第十八层。
安宁望下梯，向他求证：“既然那个男人在四楼，我们应该直接来到四楼才对。为什么是先落在十九楼呢？接下来，下四楼？”
伊恩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为她解释，他微表情亦然困惑：“我们确实要到四楼才能找到卵鞘……”
“那走吧，下楼！”
“等等。”伊恩忙拽住她，“现在恐怕不行。”
“不行？为什么？”
伊恩思忖片霎，忽然反问安宁：“你是不是有东西遗落在这附近？”
安宁看看楼道的标层数字，复又移目向那墙低缘的方牌绿灯。
“东西？”
“嗯。”
“怎么说？”
蟠螭纹叠影猝动，伊恩继续说道：“得先找到你遗落的那个东西，我们才能真正下楼。”
“什么意思？什么东西？”
啪嗒。
声控灯在问号尾熄灭，安宁视陷黑暗，她双眸黑暗中唯见灯牌森冥闪幽光，光廓有形是左侧奔跑人影，其欲跑向为下。
伊恩的声音在幽绿光芒中传来：“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我确信，那东西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才能找到。若找不到它，我们将会一直循环同楼层，直到找出为止。”
安宁转身，身向第十八层。
她猛地跺脚，声控灯便再次亮起，那由红油漆大写在墙高处的“18F”的数字“18”，凑巧与倒计时的分钟“18”参差相叠。
【02：18：09】
安宁移分至秒，她盯转瞬即逝的“09”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