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穹星没有天空。
入目全是层叠的金属穹顶,灯带沿着机械脉络蜿蜒铺开,像冰冷的血管。悬浮轨道上货运机甲川流不息,焊枪溅出的火星在半空中划出转瞬即逝的亮线,空气里混着机油味和电离后的臭氧味,连风都带着金属的冷硬质感。
五人穿着制式维修工装,混在换班的工人队伍里往核心厂区走。
林钊走在最前面,指尖在终端光屏上飞快跳动,临时伪造的身份码正一遍遍刷过沿途的检测节点,数据流像水一样淌过他的指缝。
“这颗星的安保系统是联邦第三代智脑,比无忆巷的民用系统硬十倍。”
他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叮嘱,“别乱碰任何带接口的东西,你们的神魂波动会被系统识别成异常代码。跟着我走,别掉队。”
陈默走在队伍最外侧,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帽檐压着眼眉。他扫了眼路边巡逻的机械卫兵,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眼部传感器扫过人群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太慢了。”他声线压得很低,带着惯有的不耐烦,“绕外围走要多花三倍时间,直接走中央管道。”
“中央管道有生物识别锁,连心跳频率都能测出来。”林钊翻了个白眼,“陈大专家这么厉害,要不您去露一手,把智脑黑了?”
“不用黑。”陈默指尖翻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芯片,在灯光下晃了晃,“联邦高层的通行权限。正面进去都没人拦。”
林钊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合着你早就有门路,刚才跟着我们绕半天,看热闹呢?”
“看看节律司出来的人,是不是只会走一条路。”陈默把芯片扔给他,语气淡得很,“走中央管道,二十分钟到数据塔。再磨磨蹭蹭,联邦的增援就该到了。”
许辞看了眼那枚芯片,又看向陈默。
他别开脸,装作看远处的流水线,耳尖却微微绷紧。
她没戳破,只淡淡点头:“听他的,走中央管道。林钊,权限对接一下。”
沈砚自始至终没说话,只在路过一台废弃机床时,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外壳。墨色微光一闪而逝,他眉头微蹙。
机床的零件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消失,不是锈蚀,是被空白啃掉了存在编码,连金属都逃不过。
这里的空白,已经渗进了整个星球。
中央管道比预想中更空旷。
长长的金属通道向深处延伸,两侧墙壁上流动着蓝色的数据流,脚下的传送带无声运转,却没有运送任何货物。
四周静得反常,只有五人的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
苏晓攥着掌心的凝魂光,指尖微微发麻。她能听见很多细碎的声音,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又像代码在飞速流淌,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在脑子里。
“许师姐,”她小声开口,“这里的工人,都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被困在数据里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喊,喊自己的工号,喊自己的名字。”
“工厂三个月前出过一次系统故障。”林钊调出偷偷扒下来的内部档案,“官方说生产线升级,裁掉了三千人。但离职记录全是空白,连个人档案都找不到。”
陈默冷笑一声:“哪是裁掉了,是喂了碎片。钢穹星的核心算力全靠第五块碎片撑着,耗光了机器就耗人,联邦一贯的手笔。”
他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嘲讽,像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面。
许辞侧头看他:“你以前来过?”
陈默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恢复正常:“没来过。猜也猜得到。”
可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熟悉感骗不了人。第四块碎片带给他的记忆冲击还没散,那些真假混杂的画面里,就有这座金属森林的影子。
他曾站在最高的数据塔上,俯瞰着整颗星球的流水线,像看着自己的作品。
是真的经历过,还是植入的记忆?
他分不清,也不想分。
反正到最后,真的假的,他都会亲手砸烂。
走到管道中段时,异变突生。
两侧墙壁上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了一下,随即大片大片变成乱码。脚下的传送带猛地停住,头顶的照明灯疯狂闪烁,明灭之间,通道尽头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是机械卫兵。
但又不是正常的卫兵。
它们的外壳缺一块少一块,有的手臂没了,有的头部传感器是空的,边缘泛着灰白色的虚化痕迹,像被橡皮擦掉了一半。它们没有声音,没有指示灯,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朝着五人的方向缓缓转动身体。
“被空白感染了。”林钊脸色微变,“它们的核心程序被啃掉了,只剩执行指令的空壳。”
话音刚落,机械卫兵们动了。
它们速度极快,踩着冰冷的金属地面冲过来,没有嘶吼,没有警报,只有死寂的压迫感。
沈砚上前一步,时序之力铺开,黑色的光膜像潮水般漫过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台卫兵瞬间被放慢了速度,动作卡顿得像老旧磁带。
“你们先走,我挡一阵。”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不行,太多了。”许辞站到他身侧,秩序之力凝成银灰色的长刃,“苏晓,试着用凝魂光稳住它们的核心代码,别让空白继续扩散;林钊,找应急出口;陈默——”
“不用你说。”陈默已经冲了出去。银灰色的律力裹着匕首,划开空气时带起细碎的电流火花。他不像沈砚那样控场,也不像许辞那样稳扎稳打,招招都是以伤换伤,专挑机械卫兵的核心芯片下手,每一击都精准报废一台。
风衣下摆被划开一道口子,金属碎屑擦过他的小臂,留下一道血痕。他像没感觉到疼一样,反手拧断身后卫兵的机械臂,余光瞥见苏晓被两台卫兵逼到墙角,想也没想就扔出匕首,精准钉穿了其中一台的核心。
“愣着干什么?”他吼了一声,“凝魂光别舍不得用!”
苏晓猛地回神,立刻将凝魂光化作数道金线,缠向失控的卫兵。金光所及之处,灰白色的虚化痕迹慢慢退去,卫兵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林钊那边也很快找到了应急闸门,指尖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敲击:“开了!快走!闸门只能撑三十秒!”
五人交替掩护着冲进闸门,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轰然落下,把死寂的追兵隔在了外面。
通道里暂时安全了。
苏晓喘着气,看向陈默小臂上的伤口,犹犹豫豫递过去一瓶止血剂,就见他随手抹了把血,把脏掉的手套摘下来扔了,动作干脆得很。
“小伤。”他别过脸,避开她递药的手,“别磨磨蹭蹭,前面就是数据塔底层了。”
苏晓收回手,悄悄弯了弯唇角。
数据塔底层比管道里更诡异。
巨大的服务器机房一眼望不到头,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疯狂闪烁,发出密密麻麻的嗡鸣。地上散落着不少工作服和工牌,有的工牌上照片还在,名字却已经模糊成了一团灰;有的连照片都没了,只剩一张空白的塑料卡。
“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
苏晓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一张空白工牌,“连带着身份、记忆、存在痕迹,全被抽走喂碎片了。”
林钊接入最近的服务器,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日志文件:“找到了。联邦在这里建了神魂算力转化装置,把碎片的能量转化成星球的运转算力。代价就是,定期消耗活体样本,也就是工人。”
他翻到最新的实验记录,指尖顿住了:“他们还在做复制实验。用碎片里的神魂基因,克隆复刻体,想造出可控的人形武器。”
许辞走过去,屏幕上正跳着五组实验体编号,旁边附着头骨扫描图,轮廓和他们五人一模一样。
001到005,一套五份。
下面标注着:
【复刻体第17批次,意识契合度37%,存在稳定性不足,已销毁。】
“他们一直在复制我们。”许辞声音很沉,“从神魂拆分的那天起,我们就不是唯一的样本。”
“可惜都是废物。”陈默嗤了一声,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销毁记录,“复制得了神魂碎片,也复制不了我。”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没人比他更清楚,在那些真假混杂的记忆里,他见过无数个“自己”。
有的懦弱,有的安分,有的乖乖当实验品,最后全崩解成了空白。
能活到现在的他们,到底是不是复制体呢。
顺着服务器机房往上,就是数据塔的核心舱。
第五块神魂碎片就悬浮在核心舱的中央,被无数光纤和数据线缠绕着,像一颗被囚禁的蓝色心脏。它的能量顺着光纤流向整颗星球,支撑着钢穹星的运转,也悄无声息地吞噬着一切存在痕迹。
“就是它了。”林钊咽了口唾沫,“能量指数比前四块加起来还高。直接取的话,整颗星球的系统都会崩,到时候几百万人都会跟着遭殃。”
“那又怎么样?”陈默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冷漠,“联邦养的人,凭什么要我们担着?直接取,走得慢了追兵就到了。”
“不行。”许辞立刻否决,“碎片一抽走,空白会瞬间扩散,整颗星的人都会变成无忆巷那样的活死人。我们找碎片不是为了滥杀无辜。”
“圣母心救不了人。”陈默往前一步,眼神锐利,“等联邦的人带着重武器过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到时候碎片照样落在他们手里,死的人更多。”
“有两全的办法。”沈砚突然开口,指尖点了点控制台的拓扑图,“碎片是核心,不能直接抽。但可以替换。用我们的神魂力量做临时锚点,稳住星球的基础算力,再慢慢剥离碎片。”
“需要多久?”
“十分钟。”
陈默皱了皱眉,刚想说“太冒险”,抬头对上许辞的目光。
他到了嘴边的话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冷硬的:“十分钟就十分钟。我守着入口,你们快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到舱门旁,背对着众人,指尖的匕首泛着冷光。
许辞没再多说,和沈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抬手。秩序与时序两股力量交织在一起,顺着光纤慢慢渗入碎片底部,像一双温柔的手,小心翼翼地托住那颗狂暴的蓝色心脏。
苏晓闭着眼,凝魂光化作无数细金丝线,连接起碎片和整颗星球的数据流,稳住正在溃散的存在编码。
林钊蹲在控制台前,十指翻飞,重新编写底层稳定程序,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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