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银枝望着韩威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她袖口下的手微微晃动,不久之前刚经历陈掌柜死于她面前,如今又要面对这尊阎王。
韩威往日坊间的那些传闻,偶然进到她梦中,吓得她半夜惊醒。
这时,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垂头看向那手,骨节分明,力道稳重,转头对上陆秉直视线,他嘴角露出一抹宽慰的笑,让她放宽心。
许是陆秉直的安慰,纪银枝内心似乎没那么恐惧了。
“陆大人”韩威上前对陆秉直拱手行了个礼。陆秉直也回了个礼。
韩威眼神在纪银枝身上停留了一会,随即便越过她,望向她身后趴在小桌子上的陈掌柜。
纪银枝怎么感觉他在看故人,可她从未与他交集过。话说,能与拘捕司主事有交集的,必是出了人命的凶杀地方。
在恍惚的瞬间,仵作正在检验尸体,又检查了桌子上的茶具,糕点,此时周围一干人等都屏住呼吸,静等他验尸收场。
仵作一一收好工具,卸去皮套:“大人,死者是中毒而亡。唯有死者的茶盏有毒,茶壶无毒,毒物多半涂于茶盏内壁。”
韩威对着门口差役说:“把上茶的伙计带上来。”很快,那差役去而复返,拎着一人上来,丢到韩威跟前。
茶楼伙计跪在地上求饶:“大人,冤枉啊,茶水不是我送的。”
纪银枝定睛盯着地上的茶楼伙计,脑子里闪过此前送茶的那名伙计。
“不是他”纪银枝开口。
“你怎么知道。”韩威问。
“手指,但凡日日劳作苦力的人,整根手指大多都是通体粗壮,而那人的手,除了骨关节隆起,其余地方处处匀称。”说着,纪银枝便伸出手。
雷烬也伸出自己的手,两手一比较,陆秉直和韩威几乎同时出口。
“练武之人”
“练武之人”
“还不赶紧说”那差役踢了那茶楼伙计小厮一脚。他痛得嗷叫一声:“我说,我本是要送上来,可在拐角处,那人给了一两银子,想着不是送壶茶吗?还有这等便宜,我一口便答应了。”
说完,茶楼伙计连忙喊饶命,可身后的差役动作粗鲁捂着他的嘴巴,拖着下去了。
纪银枝呼出一口气,这般一来,冤屈是不是算洗清了。
“这不过是茶楼伙计一人说辞,真凶尚未缉拿归案,谁都脱不了干系”韩威说。
“难不成你疑心我们大人是真凶”雷烬恼怒地说。
韩威哼一声,表情不屑:“是与否,还需要打探查证。”
韩威不愧为韩阎王之名,同朝为官,竟半点情面都不顾。韩威前后跟着陆秉直和雷烬进入茶楼,楼下的伙计连同喝茶的客人,全能当面做个见证。因此,带回拘捕司的,只有纪银枝和钱宝财。
“把他们带回去”韩威说。
几名差役上前,一把擒住纪银枝和钱宝财,拽着他们出去。
坊间传言下大狱的人,就没有一个平安出来,纪银枝越想越恐慌,挣扎着连声叫嚷:“陆大人,救命啊,我可是你的小厮,你不能见死不救。”
“聒噪”韩威不悦。
纪银枝嘴巴被差役捂得实实,任她怎么叫唤都没有用。而钱宝财好似被吓坏了,整个人提不上精神,任由他们拖着出去。
纪银枝被韩威押下楼,雷烬这才开口:“公子,他们是冤枉的,我们不救他们吗?”
“救,怎么不救,跟一个那样的莽夫讲理,有用吗?”陆秉直衣袖下的手握紧又松开,随即跟着他们下楼了。
纪银枝和钱宝财一同下了大狱,却被分开关押两处牢房。
她踏入这里时,只觉这是她见过最肮脏的地方,终年见不到多少阳光,每个牢房只开了个小窗户,四壁湿漉漉的,好似终年淌着污水,臭气熏天。
纪银枝走进牢房,角落里堆着干草,其他地方简直不忍直视,一天中的吃喝拉撒睡基本都在里面完成。
她百无聊赖坐在草堆上,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咽了咽口水,手掌摸摸自己的肚皮,随即把腰带勒紧,这样就没有那么饿了。
她望着牢房小窗户透进来的光,光线偏西,约在酉时前后,寻思着陆秉直会不会来救她。
天快黑了,四周有鼠虫乱窜,肚子又饿得咕咕作响,一会儿,熬不住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叫声叫醒了。
“来了,吃饭了”过来了一名差役,说话凶巴巴,随手丢进一个破瓷碗,里面有两个发硬的馒头。
纪银枝揉了揉眼睛,望着地上的馒头,起身过去捡起一个馒头,塞进嘴巴。馒头很硬,咬了几口之后,怎么也咽不下,也没有水,吃了几口便放下来。
她蓦然想起迎客来酒肆,她再也不挑厨娘的手艺了,可又想想,不行,还是得挑挑,要不然怎么赚钱。
吃到一半,隔壁牢房传来声音,她赶紧凑到墙边,耳朵贴着墙,仔细听。
一阵噼里啪啦的棍子乱落下的声音,犯人疼得撕心裂肺,哭喊声、铁链的声音叮当响,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隔壁墙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她刚坐回草堆上,外面便传来声音。
“真累,白白耽误老子喝酒”话音刚落,木棍落地咚一声响起。
“哎,那些人真是死嘴硬,早早招了就好了,何必要吃这一趟苦,反正都要招”。
“哎,就是嘴硬,还耽搁喝酒”
“来来”
“喝、喝”
纪银枝闭上眼睛,听着外面牢房差役的喝酒的声音,迷迷糊糊的。
牢房的链子响了一下,她猛地一醒,她吓得心突突跳,生怕自己也会像隔壁牢房的人一般,挨上一顿打。
可当她睁开眼睛,差役站在门口醉酒喊着:“出去吧,外头有人来接你了。”
纪银枝怀疑自己听错了,一骨碌从草堆上起身行至门口:“差爷,你说什么?”
差役喝得有点醉了,压根没听清纪银枝说什么,只摆了摆手手:“走走走”。
纪银枝刚踏出牢房,便遇见钱宝财。他一身的衣裳沾满了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神色疲倦不堪。
钱宝财瞅见纪银枝,蔫蔫的模样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精神了。两人明明几个时辰不见,有种好友久别重逢的感觉:“纪姑娘……”
他边抹着眼泪,边把大狱里面那污秽阴湿、鼠虫相伴的境遇吐槽一番。
两人走出大狱的大门,便瞧见两辆马车在外面候着,其中一辆比较精致,另外一辆就是普通的马车。
那精致马车的门帘被掀开,丫鬟扶着钱玉珠下车,她身材丰盈,略显富态,神态跟钱宝财相似。
“姐!”钱宝财突然喊了一声,把旁边的纪银枝吓了一个哆嗦。他那庞大的体型跑到钱玉珠跟前,钱宝财又重说起在牢里的遭遇。
像钱宝财这样的公子哥,牢里待上几个小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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