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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铺了满地，将一老一少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冬夜的寒风刮得紧，沈棠裹了一件厚实的大氅，领口的毛边被风吹得簌簌颤动。
沈伯认得那件氅子，是当年老爷去北地时带回来的。
北地苦寒，当地人琢磨出的御寒法子极管用，这氅子便是从当地一位老妇人亲手做的，不算金贵，却别有一番风致。
他看着月光下那道单薄的背影，恍惚间，竟像是又看见了小姐。
“沈伯。”
沈棠转过了身。
沈伯敛起神色，眉眼间便又恢复了那副恭谨而疏淡的模样。
“沈伯，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或许太突然，也或许你一时难以接受，”沈棠的声音放得轻缓，“我不会强求你什么。”
她顿了一下，又道：“你若觉得与我相处有难处，不想留下，我会给你一笔安身的银子，往后但凡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我并不会强要你把我当作沈家小姐，但沈小姐的遗愿，我会好好接着，也会替她做该做的事。”
话说完，她便安安静静地等着。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沈伯始终没有开口，沉默像一堵墙，立在两人之间。
沈棠站得久了，双腿渐渐僵麻，寒意顺着鞋底往上爬。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沈伯的声音终于传来。
“我沈济，八岁卖身入沈府，老爷待我恩重如山，从不以奴仆相待。我跟着老爷习字、学算账、走南闯北三十余载，从那时起我便立过誓，此生追随老爷，追随沈家。”
“那日山贼闯入，我心里也怕，却不能退，因为我身后是老爷和夫人。”
“可我到底没能护住他们。老爷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让我带着小姐走，走得越远越好。”
“逃难的路难走极了，可小姐从未叫过一声苦，反倒时时惦记着我这双老寒腿，逢着雨天便催我多添衣裳……”
“可我……又食言了。”
“小姐她撑不住了，走了...”
最后两字他几乎是气音，嗓音也微微发颤。
他像是对沈棠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一字一字，满汉真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沈府是我的家，可家没了；老爷、夫人、小姐是我的亲人，可他们……都没了。”
话音落在风里渐渐飘散，像瓷器碎了一地。
沈棠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父母，自己走得那样突然，他们该是怎样地白发人送黑发人，多少个夜里辗转难眠，哭到无声。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
“沈小姐。”
沈伯忽然转过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些情绪，才开口问：“你会让沈记客栈越来越好么？”
沈棠望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避，也没有半分虚辞，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沉而稳：“我会。”
“好。”沈伯的嗓音里隐隐浮起一丝激动。
他往前迈了半步，旧衣在夜风里簌簌作响，“那我这个老头子，就留下来帮你。咱们一起，把沈记重新立起来。”
沈棠觉得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快要兜不住了，她使劲眨着眼，声音有些哽：“沈伯，你说的，可当真？”
沈伯没有答话，而是掀开衣袍，双膝落地，脊背挺得笔直：“从今往后，沈济便是沈记客栈的一个伙计，唯小姐之命是从。”
沈棠望着他跪在月光下的身影，半晌，她弯下腰去，双手将他扶起。
“好。”她说，字字落在风里，带着温热的力道，“我们一定会成的。”
或许是那番剖白动了心肠，沈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
脑海里翻来滚去的，一会儿是沈伯跪在月光下的身影，一会儿又是自己未来的宏图大业。
她索性掀被起身，披了衣裳钻进厨房，把两大口锅都架上了，昆布、柴鱼、酱油依次入水，小火慢慢吊着，熬到汤色醇厚。
第二日清晨，王小余推开厨房的门，一股浓鲜扑面而来，热腾腾地裹了他满脸，脚步都不由顿了一顿。
沈棠独自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一块抹布，正俯身将案板上的水渍一道一道抹净。
“沈小姐，你这……”
沈棠闻声抬起头，见是王小余，唇角弯了弯：“王伯来了？”
王小余环顾四周，目光在灶房里缓缓扫了一圈：
台面光洁如洗，碗碟归置得齐齐整整，连平日里随手堆放的瓶瓶罐罐都各安其位，整个灶房干净得像换了个人家。
他心里纳罕。
平日他与沈小姐都不是顶讲究条理的人，灶上做事讲究顺手，油盐酱醋惯是搁在手边，用完了便随手一放，日积月累倒也有一种“乱中有序”的默契。
可眼前这副光景，分明是被人一寸一寸擦过、理过、码过的。
他再看沈棠，晨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她微青的眼圈上。
一夜未睡的痕迹挂在那张脸上，明明白白。
她竟是在这里……把整个灶房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王伯，我这边都已经好了，你去忙吧”
又过了一会儿，越女和丁三带着热汤烩串出发了。
阿兰也带着一锅新的站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时值正午，沈棠正在等昨日和她们讲好的，要带着工人们来的曹七。
冷不丁地就收到了系统的声音：
【任务：三十天内净赚五两银子。已完成。
实际用时：十五天。评价：良好。
奖励发放：清楼扩建图纸×1，系统商店解锁高级食材，奖励免费抽卡一次。】
“吱呀——”
沈棠惊得从摇椅上猛地坐起来，“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任务就完成了？
沈棠点开系统，看见自己的资产一栏还在上涨。
难道是烩串卖得太好了？
阿兰负责的这一锅一个早上已经卖完了，她熬好了新的还得等些时候。
看来城里的也卖得不错啊。
“沈老板！”
曹七的声音响起来，“我来了。”
他带了四五个工人过来，都是一群中年人，应该是有经验的。
沈棠把人带到了后院，“曹师傅，是这样的，昨天呢我又改了一下图纸，想按照这个来”
“行，沈小姐给我看看吧”曹七已经见怪不怪了，经常有这样的人会在建造过程中有各种想法。
但，等到沈棠把系统奖励的图纸递给他时，他只是扫了一眼就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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