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州
许昭明把店托付给了云栽,自己连夜收拾包袱赶了三天的路才到冀州。一路上颠得许昭明吐了两回,她这爱吃的人一路上什么胃口都没有,估摸着生生瘦了得有两斤肉。
她下马车把钱付给了小厮。
站在城门口,许昭明抬头望天,大块乌云层层叠叠地笼罩在冀州之上,瞧这天气,该是风雨将至。
进了城,她循着记忆的方向去找葛海闵,两年前许昭明为了上架葛海闵的书特意奔赴冀州求得她的同意文书。
许昭明敲响大门,不一会儿大门露出一条缝隙,那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看清来人后那眼睛肉眼可见地变得亮起来。
门户大开,葛海闵邀她进来。
葛海闵为她斟茶:“你怎么有空来冀州?”
对着坐的许昭明豪饮一口,说:“来办件事情。”
“我想也是。”葛海闵剥着温好的橘子,“你啊一年到头是不会有个闲下来出来玩的时候。”
两人相视一笑。
剥好的橘子分成两半,葛海闵将一半递给许昭明:“你不会是想来探一探三方斋的《宸荟怪谈》吧?”
许昭明双手接过橘子:“是。”
这时,外头轰然一声惊雷响起,惹得许葛二人齐齐看向窗户外。
“远山。”
许昭明字远山,这是她自己为自己取的字。
葛海闵认真地看着许昭明。
“这书你最好不要碰。”
“为何?”
刚刚轻松的围炉煮茶氛围一扫而空,就犹如外头的天,沉沉昏霭。
葛海闵不回答。
俗话说祸从口出,文人更是清楚这个道理的。
可许昭明百无禁忌,直言:“这书不是房蔺致写的吧?”
闻言,葛海闵双眸微缩,眼底翻涌慌张,又裹着一层担忧。
“你这张嘴啊!”
许昭明像是没心没肺一样笑出声:“来的路上,我想着或许是那邬禅因仗着家世胡说八道。”
笑意很快就没了,许昭明低眸摩挲着茶盏。
“不过看你这反应,难道真是房蔺致勾结三方斋盗印了邬禅因的书稿?”
葛海闵长吁一口气:“我也不清楚,我拿来给你看看吧”
话落,她起身走进里屋,将《宸荟怪谈》拿了出来,递给许昭明。
许昭明接过,她倚靠在小椅上安静地看起来。
窗外,大雨漫天倾泄,寒冬里的雨水如同鞭子抽打着屋头的灰色砖瓦,檐下水线连成一道又一道的白丝,有丝丝寒气顺着窗户缝钻进屋里,吹的铁炉里罩着的木炭发红。
天将黑,磅礴大雨渐渐收敛,轰鸣雨声渐缓,寒风裹挟着雨水,天地间一片朦胧清寂。
许昭明合上书,轻轻抚平被卷起来的封面。
宸荟怪谈。
四个字在她心中轻轻念过。
“文采斐然,字字珠玑。”
许昭明将书放回桌子上,伸了个懒腰。
起身走了两步,舒展胳膊和脑袋,她扭身看向椅子上的人:“退之,你觉得这本书会是谁写的呢?”
葛海闵低头喝茶,静了好一会儿才说:“文风说明不了什么,最能辩真伪的还得是底稿的字。”
此话令许昭明茅塞顿开。
葛海闵只能把话说到这里。
在京都,乃至整个大雍,房蔺致是文人大儒,是文坛泰斗,不是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够言论评判的。
“今日多谢你啦。”
许昭明见外头雨停了。
“我走了,改日再来拜访,再会。”
她走出门,去到客栈。
“您好,还有客房吗?”
正巧,许昭明身后也响起了一声寻问声。
她扭头一瞧,四目相对,两人眼中皆有些震惊。
许昭明上下扫视邬禅因,他穿了身材质不怎么好的乌青色澜衫。
“还有三间乙字号房间,两件甲字号房间,二位想要哪间?”
许昭明扭头说:“我要一间乙字号。”
邬禅因沉声说:“一间甲字号。”
二人拿了钥匙,分道上楼。
许昭明没急着进屋,她在楼梯口默默记住邬禅因的房间号才开门进屋子。
进了屋子,她放下包裹,推门跨门槛而出。
“咚咚。”
邬禅因的房门被敲响。
他警觉起身,拉开门缝。
许昭明凑近,压低声:“嘿,是我。”
邬禅因开门让她进来。
他走回桌边坐下:“有什么事?”
许昭明自己搬凳子坐在他对面,拿了茶盏自己给自己倒茶喝:“你来查三方斋?”
对面的人直白地说:“与你何干?”
许昭明紧接着说:“我们可以合作啊?”
邬禅因反问她:“这与你一个商人有何干系?”
商人二字一出,许昭明差一点就要翻白眼了,硬是眨眨眼忍住了,她低眸吸气告诫自己:“不和犟驴多计较,还得靠他拿凭据。”
她硬挤出笑容:“好的,商人这就退下了。”
许昭明起身,关上房门,转头就是一个白眼,回房间的路上嘀嘀咕咕蛐蛐了他一路。
心情不太美好的许昭明忍痛斥巨资吃了两碗羊肉面,回客栈倒头就睡。
天未亮,她就醒了,心里藏着事情,她睡的并不踏实。
许昭明坐在床边,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握,大拇指摩擦着手心里的茧子,眼睛虚盯着地面的石板出神。
天微微亮的时候,她动身出门去往三方斋。
“掌柜的,您这的《宸荟怪谈》还有吗?”
“哎呦,小人可称不上一句掌柜,我就是个算钱小厮。”那瘦小的小厮摆摆手,“《宸荟怪谈》卖的极好,加急拓印也得明日下午才能到店。”
“行。”许昭明拱手作揖“那我明日再来。”
出了三方斋,许昭明没走远。
她去找了老熟人馄饨摊郭瑞。
郭瑞一眼便认出了许昭明,但许昭明按住他肩膀,低语:“别声张。”
许昭明找空位坐下来:“掌柜,来一碗小馄饨。”
“好叻!您稍等。”
郭瑞端来小馄饨,弯腰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想来问你个事情。”
许昭明伸手抽了双筷子出来。
“我想问问巷头三方斋的拓印是哪个店接的?”
“鼎山梵坊。”
“多谢多谢。”许昭明尝了一口馄饨,“掌柜,您这馄饨做的好啊!”
郭瑞笑着说:“还有需要您再叫我。”
走时,许昭明拿了一个银锭搁在桌上。
许昭明去服饰店里挑挑拣拣,换了身还算体面的新衣服换上,雇了辆马车和小厮去到鼎山梵坊。
粘了假胡须的许昭明气派地下了马车,扇着扇子趾高气昂地往里头走,守大门的人一瞧这人不太好惹,客客气气地弯腰询问:“公子,您找谁啊?”
“找你们坊主,有笔生意要跟他谈。”
许昭明故意将自己的声音压的哑哑的。
“好,您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稍等?”
许昭明收了扇子,指着那人。
“好大的口气,还让我站在这等啊?”
此话一出,两个守门人立马转了话风,其中一人引着她进去。
穿过长廊,一群人在那忙着拓印、晒书、装箱。
匆匆一瞥,许昭明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侧脸,再那么多看两眼。
好嘛,邬禅因当上鼎山梵坊帮工的了,他易了容,脸上胳膊上涂了东西,蜡黄蜡黄的,他本来就瘦,现在涂黄了看上去面黄肌瘦的,但那他双眼睛,许昭明不会认错。
许昭明很快收回眼神,继续跟着小厮往前走。
“你就是坊主?”
许昭明打开扇子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眼睛,上下扫视着眼前一身粗糙质地短褐的男人。
她眉头紧皱,嫌弃的意味溢于言表。
樊阊拱手问:“公子,我家坊主有事出去了,有事您可以先和我说。”
“我听说有一本叫宸什么什么谈的书卖的挺好的。”许昭明昂着头,“我要买这本书的版权。”
樊阊的表情不太好看,可谓是一下子就变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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