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在鸣城分坛门口踌躇。

安柔身为女官,知道的要比凡人要多很多,甚至还有路行烈这个已经断绝关系的修士未婚夫,然而到了分坛,倒是不知道该如何问了。

两旁值守的修士见她一直在踱步,好奇问道:“姑娘,我看你来这儿挺久了,是为了何事?”

安柔立即道:“两位大人,我发现有人被魔气侵入体内了,能不能派人去看一看?”

值守修士好心指引道:“这里只是处理仙盟分坛内部事务的地方,关于魔气,应该去分坛的除魔部。”她见过有人站在除魔部门前,却因钱财不够而不能聘请修士上门除魔而大哭大笑离去,于是继续提醒道,“聘请修士除魔需要报酬,大约十枚灵石,姑娘可要有备于怀。”

安柔行了个礼,诚恳道谢:“谢谢大人,我家中积蓄不多,但也能余财聘请修士。请问除魔部是在何处?”

值守修士指向远处那栋光彩夺目的黄金楼,脸上不禁露出向往,可惜她境界不够、天资不足,只能在分坛当个小小的看门人,不能被选入除魔部到处去斩杀魔兽;斩杀越多,功勋便越多,下半辈子基本都是享福的命。

“那黄金楼正是除魔部。”

黄金楼内,一片歌舞升平,舞娘在暖玉铺就的地板上跳舞,婀娜多姿,媚眼如丝,然而主座正中央的年轻修士却没有多看一眼。

周围几个舞娘围着他斟酒按摩,鸣城坛主——李今山出手替他断子绝嗣的坛主,名叫谭虎,身旁却围绕着几个涂脂抹粉的清秀男子。

谭虎本是在鸣城本是呼风唤雨的地位,如今却恭恭敬敬拿着酒杯对着上位的年轻修士说道:“墨瑄公子大驾光临,实在是我鸣城三生有幸。”

墨瑄手脚微微一动,身边的舞娘立即放下手来,退向一旁。

他似是在问谭虎,又似是在轻声自言自语,慢悠悠腔道不大不小,正好传进谭的耳边:

“怪盗已经消失很久了,除了在森灵秘境外,怪盗最后一次偷盗便是在鸣城,你说……她到底逃到哪儿去了?”

谭虎额上冒出冷汗,这怪盗在哪里他怎会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想找到怪盗,让她尝一尝比那夜还要痛苦的惩罚。

谭虎道:“这我……我实在不知啊,”他谄媚着笑脸,声音有一丝阴柔尖利,“若是能找到怪盗,我必定冲上前,第一个将她碎尸万段!”

墨瑄喝酒的动作停了,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压,离他最近的舞娘打了个寒战。

墨瑄话没说,手没抬,但灵力猛然化作一条长鞭,朝着谭虎脸上甩去,一道深可见底的伤口炸开血花。

谭虎能做到今天这种地位,察言观色的能力甚是出色,立即忍着脸上的疼痛,双膝软下来,跪在地上道:

“看我这嘴,真是老了笨了。怪盗偷了我们仙盟这么多东西,若是能抓到怪盗,必然交给仙盟做主。”

墨瑄收回了威压和长鞭,继续问道:“那地球宗最近来鸣城定居了,他们最近有何异动?”

问到这儿,谭虎脸上的肌肉因疼痛止不住抽动,细细回想。

每个门派到人间定居都需要被当地仙盟分坛监察一段时间,整理成一份卷宗送上来,谭虎也算有点印象。

于是回道:“他们除了开了家医馆外,其余倒是安分得很。”

墨瑄想起李今山那张欠揍的脸,问道:“李今山呢?如今境界是多少?”

“她更是安分,每日不是上街看话本,就是和她家那只黑猫吃遍鸣城美食,境界大约是筑基后期。”

就连谭虎都想问问了,这一家子、这地球宗,怎么一个个不修炼,净干些修炼以外的事情?

墨瑄唇角勾起冷冷一笑:“最好一直玩物丧志下去,浪费一身好天赋。待到宗门大比,我就会让众人知道,千年难得一遇的空灵根又如何,照样不如我。”

谭虎连连恭维:“仙盟必定在墨瑄公子的指导下大获胜利。”

忽然有人进来,在谭虎耳边禀告什么事情,谭虎脸上正疼着呢,不在意地挥挥手,小声道:“这等小事以后不必禀告,而且只是疑似魔气罢了,人不是还好好的没出人命?现在最紧要的是迎接墨瑄公子,全部人马都给我紧着这件事,不许派人前去除魔,什么事情都一一都给我稍后,叫她改日再来!”

这人喏喏,正想说什么,但看到谭虎那张越发阴柔的脸和狰狞的伤口,便又退了下去。

万一他多说一句,被这老家伙看上,下半辈子岂不全毁了。

安柔在门口等候许久,黄金楼值守的仙盟弟子这才跑出来,赶紧上前一问:“如何了?”

这人尴尬道:“姑娘,今日除魔部皆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接待,请改日再来。”

要事在身?实在不便?

这不是笙歌鼎沸吗?

安柔也不为难帮忙通告的,人家已经仁至义尽,于是拱手道:“多谢,那我改日再来。”

她沮丧地返回,路过鸣城分坛时,刚刚为她指路的值守修士看她神情不对,便问道:“姑娘如何了?”

安柔如实告知,值守修士面上惊讶,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一定又是谭虎一拍脑袋想出的决定。

日日沉迷酒色之中,所有除魔部修士都要时刻听他的命令,有时反而干不了公务。

真是不知……仙盟何时撤掉他坛主的职位。

值守修士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除魔我不在行,不过这个符戴在身上便能抵挡一次攻击,希望能帮到你。”

安柔双手接过,郑重地瞧着眼前的修士,想将她的所有容貌特征都记住:

“多谢……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等风波过去,我必定登门道谢。”

值守修士脸上浮现出笑意,一股成就感猛然诞生,但在同僚的目光注视下,她不得不收起翘起的嘴角,不得不摆摆手:“没事,要是真的有用,再过来道歉也不迟。”

安柔再次行礼,这才将这张黄符妥帖放在胸口。

天黑了,该回家了。

她一回到家,发现黑黑的一片。

伯母没开灯吗?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呼呼吹起火焰。

火光亮起的瞬间,一张狰狞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她大惊失色,火折子掉在了地上。

“啊!”

火光照到来人,竟是衣衫凌乱的路行烈,正上下打量着她。

猛一见到他,安柔心中微微一动,但很快就掩盖过去,蹲下捡起火折子。

没等她捡到,火折子就自动落到路行烈的手中,料想应该是用了什么术法抢了去。

路行烈问:“你去哪里了?娘等你很久了。”

安柔不想和他碰面,转头就要走,边走边回答:“有事耽误了。伯母现在还没吃饭吗……

面前的门被一道狠劲推开,一具吊在房梁上的尸体骤然出现在安柔面前,面色灰白,生人的活气完全被抽走,头以一种无法弯折的角度耷拉在白绫上,舌头长长地吐出,一眼便能瞧出已经死亡。

安柔睁大了眼睛,木然看着,发不出任何的尖叫。

她认出,这就是路母。

路行烈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边,气息温热,但语气却是冷的:

“娘等了你很久很久,本来想带你一起下去,奈何你迟迟不归。不过不要紧,我可以送你们一起团圆。”

安柔的脑袋这才有些转过来,眼含热泪,不敢置信地瞪向路行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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