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萃的手指紧扣木桌:“你就不怕别人误会吗?”

严怀铮反问:“误会什么?”

钟萃答不上来。

上一次是在他的办公室里,这一次是在会议室里,她不能总是在他面前露怯,忘记自己原本要说的话。

钟萃皱了一下眉头,恶意挑衅他:“你问我干什么,不应该问你自己吗?只要有外人在场,你不是一直装作不认识我吗?”

严怀铮忽然笑了:“你想让我怎么讲?告诉他们我认识你,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把你介绍给别人?”

他的问题太多了,气势也太强了。

尤其是那一句,“我有什么资格把你介绍给别人”,倒像是在问他自己,好像已经在心里问过许多遍,直到这一刻才说出口,长久压抑的汹涌情绪也赫然宣泄出来了。

钟萃尽量保持声音平静:“我只是觉得,既然你已经决定要公事公办,就不应该在私下里问我这些问题。”

严怀铮低声说:“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他抬起左手,按住桌沿:“你也说过,你要公私分明,你分得清吗?”

“嗯!”钟萃毫不犹豫,“我分得清,上班期间,我是专项秘书,下班以后,我只想吃饭和睡觉。”

严怀铮又笑了:“你撒谎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自己相信你说的话吗?”

钟萃支支吾吾:“至少……前半句是真的。”

严怀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语声反倒变轻了:“后半句呢?”

钟萃和他对视了一秒,立即移开视线:“不只是吃饭和睡觉,我……我还养了三只猫,我要照顾小猫,做猫饭,铲猫砂,梳猫毛,每个季度给它们洗一次澡。”

严怀铮唇边的笑意渐渐消散:“真幸福,还养了三个孩子。”

钟萃眨了眨眼:“啊?”

严怀铮改口说:“我的意思是,你一个人抚养三个孩子也不容易,你有没有考虑过……”

不知道为什么,钟萃总觉得严怀铮好像要说“孩子们可能也需要爸爸”,她实在没忍住,轻轻抿了抿唇,却还是笑出了声。

严怀铮站在她右手边上,面朝着她,他的胸膛与她的肩膀距离极近,她甚至能听见他的呼吸声。他明明还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西装外套,她却隐约能感到他身上的热度,就像在火炉周围烤火似的。

她小心翼翼试探他:“考虑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你要是想答应我,就不会问我了。”

温热气息缠绕着她的耳尖,她的耳骨似乎已经酥软了。

对了,她想起来了,严怀铮一直都很清楚,怎样才能让她忘记防备。

即使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他也能利用声音和动作,诱使她放弃抵抗,不自觉地倚入他怀里,仿佛身在梦中一般恍恍惚惚,意识也化作了虚浮泡影。

她随时都可以离开这一间会议室,但她竟然不想走,今日此时,她和严怀铮都不够理智。

严怀铮继续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两周后,你要去国外出差,谁来照顾那三只小猫?”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刚才她误会他了。

可他之前那一句,“你要是想答应我,就不会问我了”,又是什么意思?

钟萃想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她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她有点晕,今天早晨起床太早了,上午开会又太费神了,现在她又困又饿,又累又晕。

“我会把小猫交给朋友照顾,你不用担心,”她自言自语,“我们不能再讲这些事,这都是我的私事。”

严怀铮看着她的侧脸:“开会之前,严永安说,他和你聊了几句。”

钟萃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严永安?她只能谨慎回答:“是工作上的事。”

“我没问是什么事,”严怀铮说,“他能和你聊几句,我不能吗?”

钟萃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难道他……他还在吃醋吗?她和他早已不是情侣关系了。

严怀铮微微俯身,手臂绕到了她腰肢后侧,只差半寸就能搂紧她:“我会让严永安知道,工作上的事可以问我,他没必要也不应该再靠近你。”

钟萃退无可退,索性坐在了木桌上,她转过头,视线正好停在他胸膛上。

他早就把西装外套的纽扣都解开了,衬衫领口也微微敞着,从前她喜欢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闻他的气息,现在她离他这么近,只要稍微低一下头,就能重新回到那里。

但她不能。

她坐姿端正:“严永安问我的问题都很正常,而且,他也没像你这样……这样靠近我。”

这句话说得一本正经,但她心里却在想,如果这时候有人闯进来,就会看见他们平日里严肃冷淡的总裁,衣衫不整地抱着自己的新秘书,两个人像是在偷情一样,理性早已荡然无存,穿透玻璃窗的阳光也是这一场私会的共犯,把他们之间不断缩短的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完蛋了,她怎么变成了这种道德沦丧的人?都怪她平时看了太多黄色小说,也没忘记几年前那些……和他一起度过的夜晚。

钟萃又惊慌又兴奋,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个瞬息。

她反复告诉自己,那些念头都是凭空产生的,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并非她的真实意图。从始至终,严怀铮连她的衣袖都没碰到,而她,也只是因为没吃午饭,才会走神走到荒唐可笑的地步。

严怀铮开始审问她:“你刚才在想什么,说得出口吗?”

钟萃扭过脸:“不告诉你。”

严怀铮收回了撑在她腰侧的左手,又慢慢解开了一颗白金袖扣:“好,我自己猜。”

钟萃并拢双腿:“你猜对了我也不会承认。”

她摸到了自己放在桌上的笔记本,这才想到自己可以往另一边躲,她移了过去,指尖又在不经意间挑开了笔记本封面。

严怀铮看着纸页上的各种贴画,紫色小兔子、白色小猫咪,棕色小熊猫,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一点也没变。”

他把手伸过去,在小兔子身上点了点:“以前你最喜欢这一只,现在也是。”

他竟然还记得这些细节。

以前她的书包上挂满了毛绒玩具,她最喜欢一只紫色小兔,有一天晚上,她把小兔子抓在手心里把玩,他从她背后抱住她,轻声问:“它陪你玩了这么久,还没玩够吗?你总该看我一眼了。”

她总该看他一眼了。

刚才她也偷瞟他了,他肯定感觉到了,她不能坐在这里,继续听他翻旧账了。

她合上笔记本,抓起水杯,从桌上跳了下来:“再见,我去工作了。”

严怀铮注视着她的背影:“你又要逃跑。”

钟萃停下脚步:“我不知道我还能对你说什么。”

严怀铮走到她身后,与她相隔一米远:“整整三年五个月,马上就三年半了,连一句话都想不出来?你不是无话可说,你是不敢说,这三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哪怕只是一秒钟?就这一次,回答我,让我死心。”

钟萃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和水杯:“没、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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