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52.凌晨的对谈

降谷合上资料，沉默了许久，终于起身离开。

此时已经是凌晨。公安基地的大楼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好像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其实不适合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地方。因为一些被刻意压抑到内心深处的画面，在这时候，全都会翻涌上来。

降谷想起一开始接到卧底任务时的错愕；想起得知这个任务居然是和Hiro搭档时的惊喜；想起他们在失眠的夜里，一起幻想的未来。

……还有最后那一天，流淌在天台之上的，满地刺目的鲜红。

降谷闭了闭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觉得世界之大，而自己却无处可去。

在东京，他还是有几个落脚点的。比如……当初和Hiro一起住过的安全屋。

上午降谷还回去过一次，取回了晚上穿的那件浴衣。

在今天之前，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那间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来的模样。鞋柜上还摆放着Hiro的鞋子，衣橱里也挂着Hiro的衣服；

简直连空气里都还能嗅到Hiro的气息。

但接着他恍然想起，Hiro其实一点也不喜欢那间安全屋。而他自己，也没有办法为Hiro建造一座可以祭拜的坟墓。

……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找到Hiro了。

但还好，到了死者的国度，萩原肯定会去迎接Hiro的。而Hiro，肯定也愿意和萩原待在一起。

而自己，现在，也许也还有个地方可以去。

对吗？

整条街都寂寂无声。疲惫的感觉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降谷想起自己承诺这次会告诉松田。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发动了车子。

松田确实没有等他回来。但公寓的门一打开，降谷就看见一盏小小的夜灯在墙角散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小半个客厅。

卧室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降谷开关大门的动作已经尽力放轻了，里面小小的呼噜声还是停了停，然后传来翻身的声音。

松田没有醒。越是靠近松田，降谷越是能感受到精神链接那头传来平静而慵懒的情绪。

像一汪温泉，无声地在降谷冰封的精神图景边缘冒着泡泡。

降谷走进客厅。松田的外套搭在沙发上，黑色的西装口袋里露出了一点银色的反光。

那是松田常抽的香烟，烟盒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银色铝箔。

降谷的脚步顿了顿，弯腰从里面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又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为自己点燃。

然后他走到窗边，一抬腿，就像松田做过的那样，坐在了窗台上。

降谷平时并不抽烟。但松田的烟，居然令人意外的淡雅柔和，完全没有刺激得令他想要咳嗽。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随着烟雾上升，然后凝聚在了窗外那弯残月上。

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无声地出现在了窗台上。它蹲坐在主人身边，像主人一样仰起头，看向月亮的方向。

香烟的气味氤氲在呼吸中，一人一狐望着窗外，不知不觉之间，一支烟就燃到了尽头。

不知何时，卧室里小小的呼噜声已经消失了。降谷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果然，没多久，一个乱七八糟的脑袋就探了出来：

“Zero，你回来了？”

小夜灯昏暗的灯光里，狐狸也跟着主人的动作看向了松田，从松田的角度来看，两双紫灰色的眼睛里的神色简直一模一样。

松田打了个哈欠，然后揉了揉眼睛，眼神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有点稀奇地看着降谷手上的那点火光，说：“你居然也会抽烟吗？”

降谷动作一顿，伸出手，将烟头按灭在了窗框上。

他难得做出这样不讲究的举动。松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走过来，递上了一只烟灰缸。

他的拖鞋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声音，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降谷把烟头扔进烟灰缸里。松田随手把烟灰缸放到一边，然后上前一步，一把将狐狸抱在怀里！

狐狸仰头看了看松田，就老老实实缩回去，一点儿也不打算挣扎。

松田赞许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接着一侧身，就也坐到了窗台上。

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人，让窄窄的窗台一下子变得异常拥挤。

但是松田偏偏就是要挤在降谷身边，热烘烘的，令降谷想要忽略他都做不到。

降谷皱眉看了松田一眼，然后突然觉得头顶一沉，然后一条细长的、布满鳞片的尾巴就垂到了他的耳边。

松田抱着狐狸揉了揉，看向窗外，假装没有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已经爬到了旁边的人的身上。

降谷叹了口气。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小蛇，也看向窗外。

在这寂寂无人的凌晨时分，两个人和两个精神体坐在窗台上一起看向了月亮的方向。

只是那一弯残月已经落到了楼宇的后面，再也看不到了。

松田皱了皱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视线余光里晃过。他敏锐地抓住了那个违和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突然卡住了。

那只皮毛柔顺的小动物正低落地蜷缩在他的怀里。在暗淡的光线下，松田能看见一抹纯净的白色，缀在狐狸的尾巴尖上。

这是……？

松田盯着那抹白色还在回忆什么，降谷已经了然。他牵动了一下嘴角，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掩饰的力气。

他说：“你没记错，以前……它的尾巴不是这样的。”

狐狸动了动，把尾巴从松田手里抽了出来，压在了自己的肚子下面。

松田抬头。他抿紧了嘴唇，一时间眼神有些复杂。

沉默了许久，他才开口，低声问道：“这就是你之前，不愿意让它现身的原因吗？”

降谷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窗外，落在那深黑色的天空之上。

过了很久，久到松田几乎又要睡着了，降谷才终于回过头来，静静地盯着他。

松田打起精神，回望过去，却见降谷的眼睛里，是一种他很难形容的情绪。

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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