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说,“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卡卡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美国现在很晚,凌晨时分。如果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莱伊肯定不会在这种时候给他来电话。
这几个月里,他的日常就是带着平均年纪很大的球队轮轴踢比赛,并在赛后不厌其烦替莱伊澄清所谓的隐私泄漏门事件,因为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不再一遍遍给她打电话或者满世界去堵她,生怕又给她惹上什么舆论是非,他只是每天同她发两条早安和晚安的信息
——虽然莱伊从来只回复一个好字。
不过有回复就够了,至少证明她没有太生他的气。
“莱伊,你有心事吗?”卡卡问她,他能察觉到她心情很不好。
“其实不要那些股票也可以。”卡卡温声道,“我可以踢球养你,虽然我知道你不需要我来养,也看不上我踢球那点钱,但我只想告诉你,这都没有关系,只要你需要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我......”莱伊停顿一霎。
卡卡安静等着她开口。
“我只是有一些害怕。”她说。
卡卡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没什么。”
他不敢置信,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向来都坚强无比的大小姐都感到恐慌啊,她可是无所不能的大反派!
“你现在在哪?”卡卡问她。
“纽约,华尔街,你来过这里吗?”
卡卡想了想:“旅游的时候去过,我知道那里街道很窄,楼很高,没有绿色植物,很压抑,又很现代,很多家大银行都开在那里,那些高楼大厦感觉时时刻刻都在往下掉金子,洛克菲勒广场有一棵全世界最高的圣诞树,算算时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立在广场中央了吧......”
莱伊听着他的碎碎念,不知不觉就笑起来:“是的,市政府已经要装扮那颗圣诞树了,你圣诞节要来看看吗?”
“和你一起吗?”
“你希望和我一起吗?”
“当然,这会比我拿欧冠还要开心一百倍。”
莱伊这一次笑出声。
“你猜猜我在哪?”她语气已经轻松了一些。
“华尔街?你自己这样说的。”
“高盛总部,你口中的大银行。”
“在时代广场旁边?“
“不是,有一些距离,靠近哈德逊诃,对面是自由州公园”
“那
可以看到自由女神像吗?”
果然每一个外国人都很关心自由女神像。
“可以,可以看到。”
“现在呢?”
“窗外在下雨,看不太清。”
“意大利倒是阳光灿烂,纽约的冬天听起来就不好过,那你现在能看到什么?”
莱伊闻言抬起头,透过茫茫夜色看出去。
“高楼,灯光,还有......”她叹了口气,轻轻道,“浪潮。”
“浪潮?”
她站起来,几乎要贴紧玻璃,落地窗上倒映出她的身影,拿着电话,长发及腰,一身干练的黑色大衣,看上去竟然有些陌生。
“巨浪。”莱伊说,“在遥远的天边。”
奔腾海水高高涌起,白色巨墙耸立天地之间,雷鸣怒吼,蓄势待发。
卡卡明白了,她在指代一些什么。
“会很严重吗?”他握紧电话。
“会,会比我们经历过的更加恐怖,让我想起我们在马尔代夫山坡上那个夜晚。”
那时候有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而此时她身旁空无一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莱伊说。
她从来也不想做那个扣动扳机的人,无论是在意大利,还是在硅谷的事上,她都没有真正和敌人计较过,她总是一次又一次心软放过那些人,无论是老贝,还是马克,她从来没有想过夺走他们的一切,但真正的资本从来不会心软。
“别怕。”卡卡说,“没有什么值得你害怕。”
“要不要问一问舅舅的意思......”
莱伊摇摇头,但很快她意识到卡卡看不见:“不用,我知道他会做什么,就像过去一样,他会假装看不见我们私底下的小动作。”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制止这些金融机构发行债券和信用违约掉期?后者短短两年间已经从几十亿规模发展成数万亿的超级市场,巨轮根本来不及转向,或许靠庞大的身躯硬扛冰山的撞击才是最好的结果。
“听起来糟透了,没人能管管你们吗?”
“没有,无论做什么都来不及了,现在能管一管在座各位的唯有上帝了,我们得祈祷这一切不会太糟。”
“那你呢?“
莱伊没立刻回答他,她用指甲轻轻扣打玻璃窗,思考该如何继续。
“那如果有一辆列车极驶而来,前方有两条轨道,一条轨道上躺着一个人,另外一条则躺着许多人,你有一次机会可以扳动轨
道改变列车方向,你会怎么选?”莱伊问卡卡。
她想知道被誉为上帝之子的他会如何抉择。
卡卡长叹一口气:“我以为你会如自己所说,永远不踩下列车的刹车。”
“现在已经不是刹车的问题了。”
两个人又再次沉默下来。
卡卡觉得这很残忍,这不应该由他们来选,因为他们并非自愿站在这个位置上。
回到最初的最初,已经无法追溯是谁促成这样一个结局。
“亲爱的,你不能掉进他们给你预设的道德陷阱,这些人比你年纪要大得多,他们说的话不一定是真话。”卡卡说。
莱伊屏住呼吸,声音很小,几乎只留下气音:“你觉得他们在骗我?”
“我不知道,你应该有自己的判断对吗。”
手腕上表盘咔嚓声不断,波点一样急促的频率敲打着她的神经。莱伊大脑飞速转动,试图在最短的时间内捋清这一桩桩行动的逻辑。
她不能犯错,也不能失败,这场零和博弈中她能做的唯有胜利。
摩根大通最早推动风险模型的诞生,这家百年银行请来太空战略落幕后那群急需赚钱的航空航天专家,他们本来只是制造火箭,送人类登上月球,而后来他们开始为摩根大通工作,赚着在NASA永远拿不到的年薪,研制精度超越人类认知的函数模型。
他们的初衷只是希望帮助无数心怀美国梦的人民管理他们的资产,预测阴晴不定的股市。但这些量化专家很快发现这种风险模型能帮助公司转移风险,在贷款证券化的浪潮中,他们依靠复杂的算法制作出了CDS——信用违约掉期。
莱伊很清楚摩根大通当时没有任何坏心思,他们甚至愿意分享自己的风险模型,让整个华尔街都学会如何运用这种机制来控制损失,首席执行官威瑟斯通恐怕至今都没想明白,这样先进而有效的机制为什么就像是罂粟花一样,让触碰到它的人都产生了极强的依赖性。
她只是不明白,从1987年股市灾难,到1997年亚洲危机,直至到今天,十年轮回中为什么从没有监管者意识到这一点——信用的崩盘是现代经济瓦解的关键点。从莱伊第一次看到那份触目惊心的抵押贷款市场报告开始,她就确信自己自己看到了即将来临的海啸。
那其余人呢?
事实上,房屋抵押债券不过是最直接可见的泡沫,如果他们只是想把房贷
坏账踢来踢去莱伊也不介意放任他们做这样一件坏事。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是整个债券市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国债这一点投行清楚各个国家的央行及财长清楚或许连一些非领域内的工业巨头都心中有数倘若抵押债券的下跌引发全球性国债危机后果将难以想象。
这和莱伊联合桥水一起吓一吓老贝可不一样尽管意大利同样债台高筑但它背后至少还有欧盟来托底西欧那三个大国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任这一个地区暴雷然后危及周边这也是莱伊及时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的原因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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