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相望
先前，皇上命人传信回京，叫太子清查近几年官员考核中存在的贪赃枉法的事时，有监察之责的御史台也在配合太子。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伍浦哲也摸不准皇上到底还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皇帝沉默着。
一旁的大理寺卿张文石道：“皇上，臣以为，清查之事应先暂停，先查清赵良弼之死，再重启清查也不迟。不然继续下去，就怕再引发赵良弼类似的事情，这样的事情有一桩就已经十分棘手，再来一次，只怕群臣惶恐不安。”
皇帝看着张文石。
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了，须发斑白，这些年在大理寺兢兢业业，但晋王妃是他的侄孙女，若此事真与晋王有关，张文石此言又有几分是为了晋王？
越想越头疼，皇帝往后靠着，抬手揉了揉眉心。
伍浦哲不太赞同张文石的话：“赵良弼之死本就和清查之事息息相关，查赵良弼就一定会牵扯到清查，既然如此何不一起查了呢？”
刑部尚书封光正也赞同伍浦哲的想法。
张文石的提议被两个同僚堵住，小老头儿神色颇为不悦的抿唇，然后看向皇帝：“还请皇上示下。”
皇帝在犹豫。
若赵良弼之死与晋王有关，那晋王这么做，可能不只是为了叫他厌恶太子，更可能是太子主持清查官员选拔之事触及到了晋王的利益，才叫晋王做出了这样的事。
若继续查下去，不仅查出晋王逼死赵良弼，还查出晋王勾结党徒插手官员任免之事……
可要是不查，就这么糊里糊涂的下去，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祸端。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啊！
“查吧。”
皇帝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朕会命太子不必再主管此事。大理寺主查赵良弼之死，刑部复核，御史台监察。吏部主清查官员考核，御史台监察。不论查到什么，都先封存送来行宫，朕阅后再定罪责。”
“遵旨。”
几人离开没多久，京城太子的奏报就送来了，因为时间紧急，太子在奏报中并没有说清楚赵良弼到底是怎么死的，只在奏报中请罪，又详细解释这段时日的清查事务。
皇帝看得出来，太子行事也还算是稳妥。
现在怒气消了，也明白赵良弼撞死宫墙这样的事情，谁事先也无法预料。
但此事不能让太子去查。
皇帝就在奏报上批阅，叫太子不要再管此事，又叫内侍连夜将奏报送回。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程鹤林出宫回住处去了，皇帝带着内侍回寝殿。
秋日的深夜，风已经有些冷了，皇帝突然问身边的内侍：“皇后如何了？”
内侍低声道：“听说皇后殿下病了，突然发热，江女官已经去请了太医。”
皇帝皱眉。
今日之事，错不在皇后和太子，他因为私心，又叫太子不再管此事，只怕朝堂上会有些猜测。
想了想，皇帝道：“明日宣承恩侯夫人进宫探望皇后。”
说完，皇帝自己往皇后寝殿去了。
常皇后喝了药，高热还没退，人也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皇帝进来没叫人通传，皇后宫里的人都静静侍立一旁。他悄无声息的进去，见常皇后睡着了还神色不安，轻声询问了一些用药的事宜，嘱咐好好照顾皇后便离开了。
次日一早，常皇后醒来时，高热已经退了，身上出了汗，寝衣湿哒哒的贴着衣服，宫女伺候着洗澡又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后，江女官才低声道：“殿下，昨晚皇上来了，见殿下睡着，坐了一会儿才离开的。”
常皇后看着镜中仍旧脸色苍白的自己，笑不出来。
昨日当众被斥责丢尽了脸，难道皇上来看看就能叫人忘记昨晚观风楼上的事？
“殿下，昨日事发突然，皇上脾气又烈，一时说话伤人，但皇上心里也还是惦记着殿下的，还特意叫人传话，叫侯夫人今日入宫探望殿下呢。”
皇后不想听这些：“为我梳妆吧。”
江女官见皇后始终神色淡淡的，她也闭嘴不说了。
常皇后这边刚梳妆好，就有人从外面进来：“殿下，京城送来的家书。”
江女官去接过来，打发小宫女出去后才呈给常皇后。
是太子妃的信，常皇后动作急切的拆开，就见里面秀气的笔迹写了一句让她气血上涌的话。
“父皇不许太子再管此事，全权交由大理寺、吏部、刑部和御史台负责。”
常皇后看完，苦笑着把信纸递给江女官：“皇上哪里是心里还惦记着我，分明是有意包庇背后的人，把我和太子的脸面按在地上踩了后，生出了那一点点愧疚而已。”
信的内容很短，常皇后话还没说完，江女官就已经看完了信上的内容，又见常皇后笑着落了泪，江女官忙江信纸揉成团塞进衣袖，等一会儿处理，再去扶常皇后。
常皇后抓着江女官的手：“若说先前还只是怀疑，现在皇帝这么做，摆明了这件事就和晋王有关，他真的……”
“殿下！”
江女官慌忙掩主常皇后的口。
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常皇后也是一时气愤，被拦下后就回过神来了。
但那口气梗在心口，她捶着心口又笑又哭。
哭自己和皇帝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到头来只换得被舍弃之后的一点愧疚。
太子留京期间出这种事，本就已经让太子储君威严受损，现如今又不让太子去查，摆明了是皇帝不相信太子，往后太子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江女官眼看着皇后难受的抵着心口弯腰，她心里也难受，只扶着皇后小声安抚：
“殿下，皇上就算有意维护，出了这样的事，只怕皇上改立晋王的心思也会淡了，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呢。何况一会儿侯夫人和三姑娘应该就来了，若看见殿下这般，只怕更加惶恐了，三姑娘年纪还小呢，殿下也不想吓到三姑娘吧？”
常皇后抬头看向江女官，半晌后缓缓点头。
—
常明姣和吴氏进了行宫后，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来接。
吴氏担心常皇后的身体，问起常皇后病情怎么样了。
宫女笑盈盈的：“夫人放心，殿下今早起来高热就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有些乏力，江女官在一旁陪着的，不然殿下本来准备叫江女官来接夫人和三姑娘的。”
吴氏听说皇后没事，就放心很多了，其余的事情也不好跟一个小宫女打听，再加上一会儿就见到皇后了，吴氏便沉住气先跟着小宫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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