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诛裴骛九族的,除了皇帝再无他人,裴骛现在是可以递折子回京做官,但是他只要回到汴京,下场应该就和宋平章一样。
若是姜茹说其他话劝阻,裴骛不一定听得进去,而且姜茹也没有其他理由可以劝他,似乎只有明明白白告诉裴骛,他才会信姜茹。
重生之事听起来很诡异,和当初他们见到的那些跳大神的神神叨叨的村民们很像,但是姜茹说的都是真的。
她是真的死过一回的。
所有都说完,姜茹有些不安:“裴骛,你信我说的话吗?”
裴骛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就算是姜茹说了这么多离奇的事情,他也好像没有很意外的样子。
他越是冷静,姜茹就越是慌张,怕裴骛不信他,毕竟重生这件事,没有经历过确实是很难相信的。
忐忑之余,姜茹握着裴骛的手也不受控制地松开,她很怕裴骛不信她。
但是,裴骛握紧了她的手,他握着姜茹冰凉的手,温声问:“你前世死的时候,疼吗?”
他没有问别的,他只是问姜茹疼不疼。
姜茹鼻间酸涩,只顾着摇头:“不疼,我不是被斩首的,我其实是自己死掉的。”
没等裴骛询问,姜茹小声说:“我听到自己被诛九族,直接被气死了,没等官兵动手。”
或许是这个死法也很离谱,姜茹不好意思地说完,又接上一句:“所以我重生后就来找你了。”
即便前世的裴骛名声不好,被骂成那样,为了保住她的小命,她还是大着胆子来找裴骛,若是裴骛真的是个坏人,她很可能有去无回,但她还是来了。
以前裴骛从未细究姜茹为什么来找他,但是现在,他后悔了。
若是早些问姜茹,她是不是就不用背负着前世的惨痛结局,一直埋在心里这么久。
所以当初裴骛送她离开汴京,她的反应才会这么强烈,因为裴骛也是真的死过一回,她怕裴骛死。
说完这些,姜茹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裴骛握着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的手变暖,裴骛好似不能呼吸,他想问姜茹前世过得好不好,她爹娘都走了,一个人把自己养这么大,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可即便吃了很多苦的姜茹也没能活多久,还因为他横死,实在无辜。
一切的源头都是裴骛,所以她来找裴骛了。
两人的手交握着,裴骛沉默良久,问:“那你前世过得好吗?”
姜茹跟着裴骛的日子并不那么好,她初来金州时,明明年纪这么小,却要担心他们能不能吃饱饭,又忙前忙后改善他们的生活,后来又总是跟着他奔波,没过过多少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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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看来裴骛是真的直接间接地让姜茹受过很多苦。
他竟有些不敢面对姜茹下意识想抽回手然而姜茹紧紧抓着他没有让他离开。
裴骛她过得好不好姜茹就委屈地瘪了瘪嘴突然扑进了裴骛的怀里她哭着说:“一点都不好我没有亲人他们都想抢我的地还想抢我的人种地真的好累啊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不仅晒得很黑我的手也变粗糙了像枯枝败叶好难看。”
她一个刚读大学没多久的学生生存能力很弱尤其她又不识字古代又不像现代那样至少能找到一个服务员或是打零工的工作她只能守着自己的地。
做生意更是天方夜谭她手里没有钱又不识字是寸步难行的。
后来年纪大些叔伯们总想把她拿去做人情想把她嫁人换钱她不仅要防着他们抢财产还要防着他们哪天把自己绑去嫁人。
她过得一点都不好积劳成疾身体也有问题了所以被抓到以后气急攻心死了。
说过得好都是骗人的不过是勉强饱腹饿不死罢了只是比起真的饿死的百姓她确实算是很幸运的。
不会再有更差的结果她来寻裴骛至多就是个死她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怕什么呢?
心口像是被针扎一般裴骛紧紧抱着姜茹他安抚地抚着姜茹的背
姜茹跟着他也受了很多苦所以裴骛只能保证以后但是姜茹摇了摇头她靠在裴骛肩头说话时闷闷的:“遇上你以后我每天的日子都很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无论做什么事裴骛都会支持她无论她想要什么裴骛都会满足。
她不会再害怕也不用再与讨厌的人相处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最快乐的就是和裴骛在一起的日子若是没有裴骛她很可能又要重复自己前世的命运。
所以能重生她觉得这是自己走大运她真的真的很希望能和裴骛继续走下去。
她抱着裴骛把自己完完全全嵌入裴骛的怀中她知道她说什么裴骛都会满足拖长了声音:“裴骛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然我会被人欺负的。”
她不知道裴骛是怎么死的但是她都告诉裴骛了裴骛这么聪明一定是能规避的。
裴骛终于把她的手捂得没那么冰凉即便姜茹说的事情有多么的惊涛骇浪他也依旧镇定地问姜茹:“那我是什么时候死的你记得吗?”
姜茹很快就答道:“元泰十年五月初十是官兵来找我的那天你应该是在我之前死的。”
姜茹一直记得那个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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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毕竟被抓去斩首这样的日子确实刻骨铭心所以自重生后
元泰十年距离裴骛前世死去的时间还有六年。
听起来是还有很久的但是若是真的打起仗来时间就过得很快了每打一回仗可能就会要好几年。
虽然距离前世裴骛离开的时间还有几年但难保不会出现什么意外姜茹不确定他们的重生会不会有蝴蝶效应怕裴骛比前世死得更早。
裴骛似乎在思索他“嗯”了一声道:“按理说我是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的。”
若是裴骛真的当上摄政王必然是权力在手怎么会落得那样的下场就算是惹了皇帝的不快他应该也会找到方法全身而退不会连累自己的九族。
自刚才说完这些话姜茹情绪就失控了抱着裴骛哭了好一通到现在情绪也没有平复她无助地攀着裴骛:“那是为什么呢?”
这句话问完房间内安静了片刻裴骛问姜茹:“我是什么时候成为摄政王的你知道吗?”
这个姜茹是记得的那时裴骛被封梁王虽然只是封为王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伸到皇宫皇帝平日都得听他的所以民间才流传裴骛是摄政王不仅挟持皇帝还要败坏大夏的基业。
姜茹回答:“元泰五年。”
元泰五年如果用现在的时间线算就是今年。
前世的这个时间裴骛已经当上摄政王。
或许这一世姜茹的出现确实改变了很多至少这个时候裴骛并不是摄政王但他若是现在再次回到朝堂可能还会重蹈前世覆辙再次当上摄政王然后某一天不明不白地死掉。
裴骛迟疑片刻又问:“你说我前世名声不好?”
姜茹点头犹犹豫豫地说:“我以前还很怕你。”
传闻他强抢民女还长得奇丑无比姜茹当初来找他时真的很忐忑她甚至在想若是裴骛实在是很坏无法改变的人她就给裴骛下毒让他不明不白死掉然后自己再逃走。
就算被官府捉去坐大牢姜茹也认了。
真正见面时裴骛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所以她改变了计划决定阻止裴骛科举。
姜茹抱紧裴骛:“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是好人。”
姜茹是真的什么也没隐瞒全部都告诉裴骛了裴骛隐约有了猜测他顿了顿:“我既然是摄政王为什么会放任百姓说我坏话?这不合逻辑。”
姜茹茫然地眨了眨眼对裴骛的反问她也发懵:“我不知道。”
裴骛自己将自己代入到那样的环境中在没有姜茹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会选择当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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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良久,裴骛突然道:“也许我是自愿的。
自愿背负骂名,甚至自愿去死。
裴骛蹙着眉,看着姜茹睁得很大的眼睛,到底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姜茹:“也许我是自愿死的,但是我被骗了,我和他兴许有过约定,可是他在我死后毁约,所以你也被连累。
姜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去死,她无法想象裴骛有一天会自愿赴死,姜茹从裴骛怀中挣脱出来:“那你现在还会自愿去死吗?
裴骛这回摇了摇头,他和姜茹脸贴着脸,两人都能感知到对方脸颊的温度,裴骛说:“现在有你,我不会去死。
只要能活,他都会很努力地活下去,他舍不得留姜茹一个人。
“那你前世为什么会死?姜茹不解。
良久,裴骛说:“功高盖主。
宋平章是如此,陈翎是如此,甚至苏牧也是如此。
那么前世的裴骛走到摄政王这样的地位,也自然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
皇帝不需要能完全压他一头的摄政王,所以裴骛甘愿背负骂名,这样,他有朝一日才能全身而退。
但是这其中出了差错,他死了。
姜茹似懂非懂,她只担心裴骛,于是急切地问:“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还要不要回汴京,若是要回汴京,又该如何保全自己?
裴骛很快做了决定,他说:“不回汴京。
皇帝不仅不可信,还可能要他的命,且裴骛回到汴京,皇帝也不一定会听他的。
与其自投罗网,不如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当初选择离开汴京,就是知道汴京已经不安全,裴骛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洪州和信州,无论如何,裴骛也要试着做一些努力,就算只能多救一个人,裴骛也会试着去做。
裴骛说:“这几日,我会准备去一趟洪州。
姜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扭伤的脚,到现在还泛着刺密的痛,她这伤得不是时候,若是要跟着裴骛去,很可能会给裴骛添麻烦。
姜茹不想和裴骛分开,她也想尽自己所能帮助裴骛,但是她的腿伤了。
姜茹想,是不是该主动告诉裴骛自己不去,这样裴骛也不会为难,裴骛却问她:“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姜茹愣住。
若是以前,裴骛一定会说让她不要去,因为姜茹扭伤,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潭州静养。
他主动问,姜茹反而害怕自己去了还要裴骛照顾,于是犹豫地看向自己的脚:“可是我脚扭伤了。
她裸露在外的脚踝还是红的,裴骛似乎被她提醒,伸出手摸了摸姜茹的脚,因为一直没有穿鞋袜,姜茹的脚是冰冰凉的,裴骛道:“没事,从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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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要坐马车,你可以在车上歇息,也不用到处跟着我跑,只用在屋内等我就好。”
说完这些,他又继续道:“若是不想跟着我去,你就待在潭州,有小夏他们陪着你,应当不算无聊,若是要出门,也可以叫她们扶着你,只是不要乱跑,也尽量少走动。”
知道姜茹会离不开他,所以他给了姜茹两个选择。
姜茹伸出胳膊,环上了裴骛的脖颈,她轻声说:“我想跟你去,但是我怕给你添麻烦。”
裴骛立刻道:“不会添麻烦。”
姜茹自然是愿意去的,她就凑到裴骛耳边:“想去。”
裴骛就点头:“好。”
说着,他就着这样的姿势抱起姜茹,姜茹搂着他的脖颈,就这么被他抱了起来。
若是之前,姜茹可能还会害羞,但是现在真正说明心意,她只想赖着裴骛,就这么任由裴骛抱着。
裴骛把她抱回了卧房,正堂的三间房屋是府里最大的,除去床榻,外间还有隔间,平日小憩或是看书什么的都合适。
裴骛把姜茹放到小榻上,先给她穿上袜子,又给她找了小被盖住冰凉的脚,重新洗过手,才问姜茹:“你可用过晚膳了?”
姜茹摇头:“等你。”
姜茹不方便,裴骛就叫小夏他们把晚膳端到卧房
来,两人对坐着吃完了饭。
晚上,裴骛就在屋内写文书,他在桌上写,姜茹就在他身旁看着,裴骛列得很清晰,从筹粮到筹钱这一系列都列好了,只唯独在人选这方面,裴骛犯难了。
去洪州顺利的话,一月就能回来,此事事关重大,裴骛不敢假手于他人,打算自己去。
洪州要去,信州也要派人去,但这事交给谁裴骛都不放心。
他去了洪州,潭州这儿的事务就只能交给通判,所以通判吴常知是不可以派出去的,只能留在潭州。
来到潭州当了半年的知州,足够裴骛对下属官员们的人品有了解,所以裴骛只能列出几个选择,盐运使张舟,或是司户参军严明。
张舟年轻些,行事不够稳妥,严明木讷些,但胜在稳当,不太会出错。
最后,裴骛还是选择了严明,派他去支援信州。
他沉思良久,又写了一条勒令,在潭州范围内征兵。
潭州的位置很关键,若是北齐北燕从南方攻入大夏,必然会选择经过潭州,潭州不能不先做准备。就算没有攻入潭州,将来与北齐打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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