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地奇赛季在十一月的冷风中继续推进。艾丽莎没有每一场都去看,看台上灌进来的风太冷了,冻得鼻尖发红、指尖发僵,她更喜欢蜷在图书馆靠角落的那张桌子旁,壁炉的热气从旁边漫过来,手边放着一杯热南瓜汁,羽毛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划着。但特雷西一场不落地看完了——她裹着厚厚的深灰色斗篷,戴着戴维斯家祖传的一副防寒手套,坐在看台前排,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发亮,会一五一十地跟艾丽莎复述比赛细节。

斯莱特林队在接下来的两场比赛中连胜了。马库斯·弗林特带着他的队伍打得凶猛而干脆,特伦斯·希金斯在两场比赛里都抓住了金色飞贼,看台上的绿色旗帜每场都扬得猎猎作响,马尔福在公共休息室里趾高气扬地转了好几圈,连克拉布和高尔都跟着多吃了三盘点心。

格兰芬多队拿下了和赫奇帕奇比赛的胜利,那场比赛特雷西回来说“伍德守门守得像个疯子,乔治和弗雷德把游走球打得满场乱飞,最后哈利在四十分钟里抓住了飞贼”,但下一周对阵拉文克劳时,格兰芬多还是败了。

特雷西回来说波特那场状态不太好,但拉文克劳的找球手迈克尔·科纳飞得太稳了,哈利追了三圈都没追上,最后飞贼擦着科纳的指尖被他握住了。艾丽莎安静地听着,没有多问。

在不去看魁地奇的周末,艾丽莎都待在图书馆里,消磨着冬日下午漫长而安静的时光。暖气从壁炉里漫出来,炉火偶尔噼啪一声,翻书页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格外清亮。她有时候翻父亲给她的那本暗绿色封皮的旧书,有时候看魔法史课的补充读物,有时候什么都不看,只是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在灰色的天空下摇晃着,放空自己。

赫敏偶尔会在没有格兰芬多场次的周末出现在图书馆里,但她的状态和以前不太一样了——她不再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本书从头翻到尾,而是频繁地起身,在书架之间快步穿梭,抱回一摞书翻开几页又放回去,像是在急切地寻找某个答案。

有一次艾丽莎从书页间抬起头,看见赫敏正捧着一本厚厚的《近代巫术发展研究》,眉头拧得几乎要挤在一起,指尖在目录上快速划过,然后翻到某一页扫了几行,又失望地合上了。她旁边已经堆了六七本翻过又放下的书,每一本都打开过又被合上,像一只不停刨着地面却什么都没找到的小动物。

艾丽莎合上手里的书站起来,端着她的热南瓜汁走到赫敏桌边,轻声说:“你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赫敏抬起头。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连着几个晚上没睡好,但那双褐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她犹豫了一下,用指尖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你听说过一个叫尼克·勒梅的人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翻遍了《二十世纪的大巫师》《当代著名魔法家名录》《现代魔法重大发现》还有《近代巫术发展研究》……好几本书,都没有他的名字。按理说能跟邓布利多合作的人不该完全没被记录——”

艾丽莎笑了笑,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来。“你找错年代了。”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尼克·勒梅是十四世纪的巫师,跟二十世纪的大巫师名录没有什么关系。他是法国最著名的炼金术士,也是目前已知唯一一个成功制造出魔法石的人。”

赫敏的眼睛睁大了,那种表情艾丽莎见过——在图书馆第一次遇到她时、在她说“你在查蛇佬腔”时、在她发现特雷西是混血时,都是同一种被某种线索击中的、从困惑中骤然亮起来的光。“魔法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速快了起来,“魔法石是什么、有什么用途、我为什么从没在任何一本书上看到过”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弹出来,艾丽莎几乎来不及逐个接住。

“你可以去查查《炼金术基础入门》和《魔法石的千年溯源》,里面有详细记录。”艾丽莎说,“还有一本《中世纪伟大巫师传略》,里面有一整章是讲尼克·勒梅的。图书馆禁书区旁边那个书架,靠左第三层——那几本书应该在那个位置。”

赫敏已经站起来了,她转过身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头看了艾丽莎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很多层次的东西——感激、意外,还有一种“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探究。但她没有问出来,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然后快步走过去了。

艾丽莎坐在原位,喝了一口南瓜汁,看着赫敏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她知道赫敏很快就会把所有线索拼起来,会弄明白三头犬守着的是什么,也可能会理清邓布利多正打着怎样的算盘,她会成为铁三角里那根把碎片黏合起来的线。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完,站起来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翻开了那本暗绿色的旧书。窗外的灰色天空下,树枝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像一只无声的手在慢慢描画着什么看不见的图案。

十二月中下旬,霍格沃茨城堡里的空气彻底冷透了,走廊里的石墙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窗玻璃内侧结满了细密的冰花,壁炉里的火烧得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旺,公共休息室里绿幽幽的火光映在大理石壁炉台上,暖意隔着一层厚地毯漫进脚底。

艾丽莎在周四晚上收到了帕特里特通过猫头鹰送来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天午饭后正门见,记得穿厚点。”

周五下午没有课,午餐的桌上弥漫着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气氛,礼堂里的蜡烛比平时烧得更亮了些,天花板上的魔法天空也难得地透出一层淡薄的灰蓝色光,像冬天里偶尔露面的、吝啬的晴天。

艾丽莎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间的位置,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煎蛋一边听周围的对话。左边隔了几个座位的潘西正侧头跟奥利维亚抱怨她那只猫头鹰把围巾叼走了还没还回来,右边靠前的扎比尼正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吐司,看起来对回家这件事没什么特别的期待。马尔福坐在斜对面,正跟克拉布和高尔说着什么——克拉布嘴里塞着一整根香肠,高尔的盘子旁边叠着三片涂了厚厚黄油的吐司。马尔福的声音不大,但偶尔飘过来几个词:“……我母亲说今年圣诞给我准备了……”“……新买的扫帚到了……”

特雷西坐在艾丽莎旁边,正把她最后一块煎蛋用面包夹起来,咬了一大口,她的行李箱昨晚已经收拾好了,放在宿舍门边,上面搭着她那条深灰色围巾。她嚼完那块面包,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艾丽莎:“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昨晚就收好了。”艾丽莎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南瓜汁喝完,“就一只箱子,没什么好收的。”

“我家猫头鹰昨天寄信来说,我妈妈会烤苹果派等我回去。”特雷西说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说让我爸爸施好保鲜咒,让我到家还能吃上热的。”

……

午饭后的阳光苍白而稀薄,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铺在积雪的草坪上。艾丽莎裹着她最厚的那件深灰色羊毛斗篷,里面还加了一条羊绒围巾,出门时往手心里呵了一口白气,看见帕特里特已经站在城堡正门外的台阶下面了。他也穿着厚斗篷,领口竖起来,手里没有拿惯常的那根指示棒,看起来比在天文课上松散了不少。

“走吧。”帕特里特说,等艾丽莎走下台阶时自然地侧过身,让她走在靠内侧的位置,“霍格莫德的雪比城堡这边厚,走路小心点。”

艾丽莎的脚步顿了一下,靴子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可是——”她抬起头看向帕特里特,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学校规定只有三年级以上才能去霍格莫德。我现在才一年级。”

帕特里特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一点弧度没有收回去。他继续往前走,语气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规定是规定,但规定里有例外条款——有监护人或教职员工陪同,低年级学生可以由监护人带领前往霍格莫德。”

艾丽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发现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然后轻声嘟囔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你就会提前几天开始睡不着觉。”帕特里特的语气平平的,“就像你第一次知道乔治亚娜要带你去对角巷那样。”

艾丽莎抿了一下嘴,不想承认这句话说得挺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没有再说话。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靴子在雪地里踩出更紧凑的节奏。

通往霍格莫德的小路两边的积雪堆到了脚踝以上,脚下的石板路被一层薄冰盖着,踩上去偶尔会发出细碎的脆响。艾丽莎跟在帕特里特旁边,走了一会儿才发现霍格莫德村比她想象中更近——拐过一片覆着白雪的杉树林之后,村落的轮廓就出现在前方了。

那些屋顶倾斜的石头小屋覆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灰色的炊烟,街道两旁挂着圣诞节的装饰——冬青枝条编成的环、红色的浆果串、金色的铃铛在风里轻轻摇晃。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巫师走过,手里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猫头鹰,有人正从一家店铺里推门出来,门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和一阵甜丝丝的热气。

艾丽莎站在村口的路牌下面,看着面前那条铺满白雪的街道,忽然觉得像走进了某本旧书的插画里。

帕特里特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只是把双手插在斗篷口袋里,安静地等她把这幅画面看够。“先去哪儿?”他过了一会儿才问。

“蜂蜜公爵。”艾丽莎说,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响。

蜂蜜公爵糖果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糖果——酸味爆爆糖、巧克力蛙、滋滋蜜蜂糖、糖丝和甘草棒糖缠成的花束。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暖烘烘的甜香涌出来,混着薄荷、巧克力和某种水果的酸味。店里挤着好几个霍格沃茨高年级的学生,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本地居民的巫师正站在柜台前挑挑拣拣。

艾丽莎在货架前面走了一整圈,最后拎着一个小竹篮装满了东西:一包酸味爆爆糖、两板蜂蜜公爵特制巧克力、一罐滋滋蜜蜂糖、一小盒薄荷蟾蜍糖,还有几根甘草棒糖和一小袋奶油花生糖。她在收银台前又犹豫了一下,回头拿了一包果冻蛞蝓——阿尔伯特说过想尝尝这个,虽然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敢吃。

帕特里特站在门口等她,付钱时他从口袋里摸出钱袋,挑了几个银西可推过去。艾丽莎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糖果袋走出店门时,街上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雪和烟囱里木柴燃烧的气味。

“下一站?”帕特里特问。

“文人居。”

文人居羽毛笔店的橱窗里展示着一套看起来极其华贵的金质羽毛笔,笔尖镶着一颗很小的红宝石。艾丽莎在橱窗前多看了两秒,然后推门进去了。店里的光线比蜂蜜公爵暗一些,木质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羽毛笔——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笔杆,从最普通的鹅毛笔到孔雀翎、猫头鹰翎,甚至还有几枝看起来像是凤凰尾羽的、泛着淡金色光泽的笔。

艾丽莎挑了五六枝普通的写字羽毛笔,又拿了两枝速记羽毛笔——一枝是银灰色笔杆配孔雀蓝尾羽的,另一枝是深棕色笔杆配黑色羽毛的。她在柜台前跟店员聊了几句,店员是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巫师,戴着半月形的眼镜,说话慢悠悠的,像是对这些笔的感情比对人还深。

“速记羽毛笔本身只是记录工具,”老巫师说,拿起那枝银灰色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不施加任何附加咒语的话,它就是写得快一点——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录下来。但你如果给它加一个品牌对应的辅助咒语——”他放下笔,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张小纸片,上面印着一行细密的小字,“那它就可以做更多事了。譬如把口头语加工成书面语,把停顿和重复自动删掉,或者反过来——把书面语拆得更口语化一点。不同牌子有自己的特色,你可以选。”

艾丽莎把那张小纸片看了两遍,然后买下了三种不同品牌的速记笔配套咒语——一种用于学术记录、一种用于书信、一种用于日记。她还买了一瓶紫罗兰色的墨水、一瓶深墨绿的墨水,还有一小瓶用蜡封好的隐形墨水,瓶身上贴着说明:“用特定咒语显影,无咒语条件下完全不可见。”

帕特里特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那些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包进手袋里,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接下来呢?”他问。

艾丽莎走出文人居,站在街边看了看街道两侧的店铺。她的目光在一家橱窗前面停住了——那家店挂着彩色的招牌,橱窗里摆着各种会动的、会变色的、会突然发出奇怪响声的小玩意儿——佐科魔法笑话店。

帕特里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毛挑了一下。“佐科笑话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想买恶作剧材料?用在谁身上?”

艾丽莎转过头看着他,表情维持得很平淡。“不告诉你。”

帕特里特看着她,停了一拍,然后笑了一声。他摇了摇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替她推开了佐科魔法笑话店的店门。

门开的时候撞到门框上悬挂的一串小铃铛,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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