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风穿过楼宇缝隙,刮得窗户框架发出细碎的嗡响。
温纾眠的屋子里台灯只留了一盏,暖黄光圈框住书桌半片台面。
画板斜斜靠在桌边,那些胡乱涂抹出来的白色轮廓草稿,一张张摞在角落,纸边沾着星星点点绵绵掉下来的白毛。
速写本夹层还夹着那片被反复摩挲得起毛的猫罐头外包装纸片,安安静静陷在纸页缝隙。
时间已经滑过深夜十一点,编辑白天催改的插画稿件已经暂时存好工程文件。数位板搁在桌沿,笔尖磨出一圈熟悉的毛边。桌上外卖盒还没收拾,晚饭只吃了一半。
绵绵方才还蜷在软垫上,安安稳稳打盹,最先不对劲的是一声压抑的干呕。
声音不大,从沙发软垫的方向闷闷冒出来,刺破屋子里安静的夜色。
温纾眠本来正靠着飘窗,指尖无意识捻着那条大风天捡回来的浅灰色丝巾。脑子里还在回放许栗秧白天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心口那点晃不散的悸动还没有完全平复。听见声响,她几乎是立刻抬起身。
“绵绵?”
她低声唤了一声,赤脚踩过微凉木地板,快步走过去。
布偶猫弓着脊背,四肢绷得很紧,脑袋垂向地板,又是一阵反胃的抽搐。一小滩还没消化完的猫粮吐在地板木纹缝隙之间,淡淡的食物气味漫开。
吐完之后,绵绵连抬脑袋的力气都没有,蔫蔫地瘫倒在软垫上,原先蓬松漂亮的长毛乱糟糟塌下来,眼神灰蒙蒙的,再也没有往日那副矜贵傲娇的模样。
温纾眠心脏猛地往下一沉。
白天精神看着尚且还算平稳,怎么入夜之后突然变成这样。
她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贴到猫咪的耳后,皮肤烫得吓人。
绵绵虚弱地晃了晃脑袋,连躲开触碰的力气都欠缺,喉咙里滚出细细浅浅的哼唧声,听着格外可怜。
“怎么会发烧?”
她声音发紧,指尖微微发颤,伸手把猫轻轻抱进怀里。
熬了多日的困意跟着一阵头晕往上冲,她微微晃了下身子,连忙靠住沙发扶手稳住重心。
绵绵浑身肌肉绷紧,瘫在臂弯,尾巴无力垂落。疫苗回执单还压在书桌一角,那些叮嘱,零零碎碎往脑子里冒。
她腾出一只手捞过手机,指尖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开宠物医院的夜间急诊页面。
屏幕亮光刺得眼睛发酸,快速扫过急诊联系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面悬停。另一只胳膊还要兜住怀里绵绵,不敢大幅度晃动。
怀里的小猫又轻轻抽搐了一下,没有再呕吐,呼吸却变得又浅又快。
不能再在家干等观察。
温纾眠心口乱成一团,来不及多想别的。弯腰捞起墙角那只浅灰色帆布猫包,包侧边那道当初卡扣弹开时指甲抠出来的浅浅凹痕,在台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包的拉链拉开大半,没有硬塞状态虚弱的绵绵,只是将软布内里翻出来,尽量给猫咪留出宽松的空间。
桌面上的画稿、铅笔、半凉的水杯全部顾不上收拾。手机塞进口袋,钥匙串抓在手心,又顺手抽了两张纸巾,预备路上擦拭呕吐的污物。
玄关的灯被按亮,冷白色的光线铺满地砖。
她怀里抱着绵绵,猫包挎在胳膊,钥匙反复磕碰锁孔,叮铃哐啷响了两三回,才终于对准锁芯拧开。
楼道声控灯被脚步震动,一盏盏依次亮起,一层一层往下。
深夜的楼道空旷,脚步声带着回响,每一步都踩得人心头发慌。短裤裤脚蹭到楼梯扶手落的薄灰,她全然没有心思顾及。
怀里的绵绵偶尔微弱地哼一声,小小的身子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持续传来发烫的温度。
走到单元楼一楼大堂,厚重的防盗门被她伸手推开。夜里带着凉意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吹得她后颈一阵发僵。
外面的步道路灯投下昏黄光晕,地面落着被夜风卷过来的梧桐枯叶。
不远处,一辆私家车刚刚熄火,车灯缓缓暗下去。
裴晏淳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下来,肩头还斜挎那只摄影包,包角沾着野外带回来的尘。
包面上几点浅灰猫毛还粘在布料表层,指节还残留攥方向盘之后没有散尽的紧绷酸胀。
刚刚绕完这栋楼栋楼下那一程,车子停进路边车位,正打算牵着后排的雪坨下车往单元门走。
雪坨趴在后座,听见外面的动静,鼻子抵着车窗,呼出来的热气在玻璃上面晕开一小片白雾。
裴晏淳还没来得及拉开后车门,就听见楼道这边仓促慌乱的脚步声。
抬眼望过去。
路灯的光晕落在温纾眠身上,她头发有些散乱,居家衬衫袖口胡乱卷到手肘。
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环抱着状态萎靡的布偶猫,另一只胳膊挎着帆布猫包,脸上褪得几乎看不见血色,眼底盛满掩不住的慌张,整个人透着全然的狼狈。
四目相撞的一瞬。
裴晏淳耳中先捕捉到了绵绵微弱又混乱的心声,满是难受、虚弱、浑身发烫的痛苦感知,细碎的恐惧混在一起。
原本松弛的牵引绳,指下不自觉攥紧半寸。
“出什么事了?”裴晏淳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两步,语气压得很低,没有贸然凑近,先保持着安全距离。
温纾眠看见站在路灯底下的人,愣了短短一瞬,慌乱的情绪还盘踞在胸腔,来不及生出那些往日碰面时的躲闪、迟疑。指尖轻轻按住怀里绵绵发烫的身子,语速急促,声音微微发飘:“它夜里突然呕吐发烧,我得带它去宠物急诊。”
话说完,怀里的小猫又是一阵无力的哆嗦。
夜里打车不容易,这个时段小区门口网约车要排队很久,等待的每一分钟都让人心里发悬。
温纾眠指尖攥紧钥匙,指节泛白,脑子里飞速盘算要不要快步走到街口去拦过路的车。
裴晏淳目光扫过怀里蔫掉的绵绵,又看了看她紧绷发白的侧脸,没有多余客套,直接开口:“坐我的车吧,我送你们去。”
不等温纾眠犹豫推辞,她已经转身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开启的瞬间,后排的雪坨看见外面的一人一猫,耳朵唰地竖起来。
原本想要往前凑,鼻尖嗅到绵绵身上病态虚弱的气息,大狗动作硬生生顿住,没有扑跳闹腾,安安静静往后收了收庞大的身躯,主动把后座大半位置空出来。
【小猫很难受,汪不能闹,要安安静静。】
大狗心底的念头传进裴晏淳耳朵,少了往日热烈直白的欢喜,只剩下一层小心翼翼的担忧。
温纾眠愣在原地,还在斟酌要不要麻烦陌生人。
视线飞快扫一眼手机软件页面,网约车排队数字还在往上跳。怀里绵绵浅浅的哼唧又响了一声,那点迟疑瞬间被焦急压下去。
“……麻烦你了。”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窘迫,抱着猫小心弯腰坐进轿车后座。
帆布猫包搁在身侧地面,包上那道浅浅的凹痕,在车厢微弱灯光下若隐若现。
两张抽出来的纸巾被她攥在手心,已经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
裴晏淳把摄影包挪到副驾座位,回身将牵引绳简单固定在车内扶手,雪坨乖乖趴在后排角落,不往温纾眠这边挤。
她坐进驾驶位,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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