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已过,立秋将至。

天气渐渐褪去暑热,早晚多了几分凉意。

七月廿五是太后千秋节,几日后太后娘娘便要动身从灵山寺回宫了。

京中各家高门大户,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今年千秋,是诸妃晋封、皇子封王后的第一个大节庆。

三件事凑在一起,京中权贵自然不会错过这难得露脸的机会。

京郊运河,三艘带着异域特色的巨大货船缓缓进港。

船上满载货物,吃水极深,众人皆知其价值斐然。

三船甫一靠岸,码头上顿时热闹起来。

尤其惹眼的是岸边一队甲胄鲜明的玉兔卫,肃然持戟而立。

要知道亲自来接货的是昭懿公主的仪卫,可见这批东西的分量。

随着搬运工人将一箱箱货物从船上卸下。

海珠、珊瑚、香料、绸缎……每抬出一箱,当即引起商贩惊呼。

那些珠光宝气的物件,寻常人家一辈子也见不着几件。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是一尊高达八尺的天然珊瑚观音像。

那观音像通体殷红,未经一刀一凿,却天然成形。

头戴宝冠,低眉垂目,衣纹流畅,手持净瓶,端坐莲台。

清风吹拂,掀起盖着观音像的红布一角。

佛像面容在日光照耀下流转着温润的宝光,仿佛真有灵性一般。

码头上人群渐渐涌来,他们双眼死死盯着观音像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这是碧涛国晏安公主,上贡给昭懿公主的珍宝。”

“尤其是这尊珊瑚观音像,可是当年碧涛国先王后供奉了二十多年的镇国之宝。”

“是吗?听说太后她老人家在灵山寺礼佛数月,虔诚得很。”

“若是在千秋节将这尊观音像献给太后,她老人家定然欢喜。”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人群中,几道目光不着痕迹地交汇,又各自散去。

不多时,珊瑚观音像抵京的消息就这样传遍了京中各处府邸。

三艘商船带来的风波没持续多久,集珍楼的拍卖会依旧如期召开。

历来逢三逢五便有一场,只不过最近的拍品名录里陆续多了一些碧涛国的奇珍异宝。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批东西的货主是谁。

恭郡王府里,虞璟垣端坐在书桌后,听属下回报。

“殿下,集珍楼最新的拍品名录里,还是没有那尊观音。”

“前两天就连那颗巨型西海夜明珠都拿出来拍卖了,那可是数得着的稀罕物。”

“可即便如此,观音像依旧不见踪影。”

说道这里,舟平忐忑的看向虞璟垣。

“属下差人打听过了,那尊观音像上岸后就直接送去了昭懿公主府,压根没进集珍楼的库房。”

“看来……确实是昭懿公主打算自己留着,给太后做千秋节的献礼。”

虞璟垣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太后当年以资粮总监之名坐镇全军,陪着太宗皇帝打天下。”

“什么阵仗没见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寻常的珠玉奇珍,根本入不了她老人家的眼。”

“可这尊观音像不一样。”

“天然成形,未经雕琢,是整个西海的祥瑞……”

“这样的好东西,便是宫里也没有第二件。”

“更重要的是,太后礼佛数十年,这尊观音若由本王献上……”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敲桌面。

“既然不在集珍楼的名录里,那就去给昭懿递帖子。想办法从她手里换出来。”

舟平闻言面露难色,小心提醒。

“王爷,前些日子因晏安公主任主簿的事,咱们算是已经得罪了昭懿公主。”

“换观音像的事,她能……?”

后面的话他看着虞璟垣阴沉的脸色没敢继续说。

“周延之那个蠢货,石炭署本就是父皇为昭懿单独开的衙门。”

“人事任命再不妥,也该是吏部与御史台的事。”

“他一个户部尚书,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虞璟垣眼中流出一丝狠厉,咬着后槽牙。

“如今连带着本王都被他拖下水,在昭懿面前,里外不是人。”

话及此,虞璟垣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心道:‘罢了!’

‘如今既已经把人得罪了,为了那尊观音,姿态少不得要摆低些,本王就先忍你一时。’

说服了自己,他微微抬首看向舟平。

“去准备几样像样的礼,给公主府送去。”

“无需多言,只说……本王替周延之的无礼致歉,想约昭懿见一面。”

舟平应了声“是”,却又欲言又止。

虞璟垣瞥他一眼。

“有话直说。”

“王爷,您不觉得奇怪吗?”舟平抬起头,“周大人平日行事谨慎,怎么会突然掺和到石炭署的事里去?”

言及此,虞璟垣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坐直身子,眉头微微皱起。

“是啊……石炭署是专属于昭懿的部门,跟户部除了几个调派的账房,历来没有什么牵扯。”

“周延之怎么会突然向她发难?”

他看向舟平,目光渐沉。

“你去周府,给本王一五一十地问清楚。”

舟平领命而去,一番打听后,临近黄昏才重新回到虞璟垣面前。

“王爷,周大人说……”

原来自打石炭署设立,从户部借调过去帮忙管账的那几位官员,就一直心有不满。

他们在户部待了十几年,本就是精于数算的老人儿。

本以为去石炭署是委以重任,没想到昭懿公主对他们不假辞色。

账目稍有差池便要退回重算,半点情面不留。

那几位官员里有些人原本就迂腐,恐女子为官牝鸡司晨。

不过是碍于忠睿亲王和昭懿公主的权势,不敢明说,只敢回周大人那里私下抱怨。

周大人一开始还替昭懿公主说话,说石炭署是新设衙门,规矩严些也是应当。

可抱怨的人多了,他亦对昭懿公主心生不满。

虞璟垣听完缘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只是昭懿身为公主做署令,账目管理得严苛些罢了。”

“但这也不足以让周延之那个老狐狸动真格。弹劾的理由未免牵强。”

舟平点了点头,继续道:

“王爷明鉴。如果仅仅是因公主涉政,加之管理严苛,的确不至于闹到朝堂上。”

“可昭懿公主在陛下面前奏请让晏安公主做主簿,那几位借调的官员就彻底坐不住了。”

后面的话不用舟平详述虞璟垣也明白。

珈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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