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杨皑中坐在办公桌后,再次面对他忠心耿耿但一脸尴尬的下属,面色凝重。

简单来说,没打听到。

“我问了以前的合作方,还有其他公司的朋友,”何山舔了舔嘴唇,吞吞吐吐地说,“倒是有一个叫李雪的,不过是个快40岁的男人……”

听了他的话,杨皑中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只见过一面就发现刚好认识,怎么可能这么巧。

“要不你直接跟她摊牌,告诉她要么好好谈,要么就别谈了。”没帮上忙的何山尝试出谋划策,杨皑中低头沉思一阵,没有说话。

实话说,他不敢。

“如果我真这么说,她大概会敲锣打鼓地叫我滚。”杨皑中交叠双臂,向后仰在椅子上。跟李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唯一搞清楚的一件事就是:不要把她当正常人对待。

“啊?这么不近人情?”何山表示不理解:“老大,你这恋爱……谈得也太惨了。”

杨皑中动了动眉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何山走后他又黯然神伤了好一阵,其中一半时间是在思考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另一半用来怀疑李雪会不会只是跟他玩玩。

变得这么疑神疑鬼实在是不怪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一个神出鬼没还异常毒舌的女朋友。可惜李雪看不见他的焦虑和纠结,她现在正在外地出差,已经消失了好几天。

-哪怕出差也可以报个平安吧?

杨皑中在聊天界面打下这句话,在原地抓耳挠腮,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等到回复,直到一天半以后,日思夜想的头像框上终于亮起红点:

-收到,目前很平安

杨皑中在开会时看到她的回复,心想这倒是很有她的风格,表面上不自觉地一撇嘴,吓得对面正在做报告的组长心头一紧,还以为自己的讲述出了什么差错。

-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回消息?

-?我在出差啊,这几天太忙了,没时间看消息

-那你现在怎么有空?

-现在是午饭时间!【掐腰】

隔了半分钟,李雪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各种菜式排成一列,三角形的西瓜摆了两排,甜品炸物应有尽有。

原来是在吃自助,考虑到对方是在出差,大概率是工作餐。这么想着,杨皑中拍了张自己面前的餐盘发过去,毫无新意的公司食堂。唯一值得炫耀的是十分健康。

-也不错嘛,当然比起我还是差了一点

过了两分钟,对面又发来一张,李雪面前的桌子上一半热菜一半冷盘,另一个盘子装满甜点。

-吃那么多甜点,小心牙——

字打到一半,杨皑中再次瞄了一眼照片,突然被照片上方的一角吸引了注意:看样子应该是在桌子对面坐着的人,衣服前印着一只企鹅的黑白照片。

坐在李雪对面?是偶然坐在一起的陌生人,还是一起出差的同事?不管是哪个,看对方身上穿的企鹅卫衣,估计年纪不大。想到这儿,杨皑中拿筷子的手不自觉地一顿。

李雪没跟他说和谁一起出差。

聊天框上方显示李雪“正在输入中…”,看着屏幕上不断发来的带着李雪风格的独树一帜的点评,杨皑中忍不住皱眉,指尖敲桌面的速度越来越快。

如果现在问她这件事绝对会被认为小题大做,说不定还会换来一阵无情嘲讽。杨皑中悻悻地关了手机,午餐的后半程明显感觉到自己心底正不停泛起阵阵急躁。

如果她只是玩玩呢?

像一句诅咒萦绕在他的头顶,当晚他不出意外的失眠到凌晨,睁着眼睛躺在床中间,头顶的水晶吊灯上的玻璃球被他来回数了七遍,打开李雪几个小时前发的朋友圈,只有“收获颇丰”四个字,不知道她在指什么。

公众号说半夜盯着手机看对眼睛不好,还容易流泪。杨皑中眼眶湿润地放下手机,借着月光,开始对头顶的玻璃球数第八遍。

-你还在出差?

-对

-跟谁一起去的?

-同事

-男生女生?

-男女都有

……

-吃醋了?

-没有

杨皑中颇为沮丧地垂着脑袋,手指虚弱地打在屏幕上,一遍遍刷新着和李雪的对话。那家伙倒是一如既往的体面,一句反问显得像他在无理取闹。

自此开始,他和李雪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十分微妙的境地。对杨皑中来说,承认自己对李雪的人际关系有控制欲,有违他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成熟”和“大度”;而对李雪来说,如果连这种小事上都要向他报备显然会让她十分不爽。双方都不愿低头认错,也都不愿解决问题,对此,倒是有一个词可以完美形容:

-两个犟种

杨皑中的侄子在家族群里对他们俩做出评价。

-你们俩好像那个对抗路情侣,感觉不是在冷战就是在火拼

侄子激情评价。

杨皑中不太理解小辈嘴里的新词,手动切回和李雪的聊天界面,果然发现最近几天他们之间的话题确实是没什么营养,聊天少了,分享少了,就连她最爱的美食分享也少了;杨皑中瞪着眼看了半天,发现唯一没少的是竟然开房邀请,顿时火冒三丈。

他终于也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不谈感情只打炮。

“放轻松。”心底出现的恶魔在耳边喃喃低语:“为什么要心烦呢?又不用负责。”

杨皑中烦躁地把耳边的声音捏爆,指甲抓挠手心,留下一道道红痕。

就是因为这个他才心烦的。

周五晚上8点,他正跟几个合伙人在酒局上推杯换盏,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是何山。

-猜猜我碰见谁了?

片刻后,他的好下属发来一张照片:周五晚的商场四层人山人海,隔着虚化的玻璃反光,他的小女朋友正坐在餐厅中央,跟桌子对面的企鹅卫衣男谈笑风生。

什么?他脑袋顿时“嗡——”的一下,眼前的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照片里的人是……李雪?她在那儿干什么?跟她在一起的人又是谁?

-你现在在哪儿?

几乎没有一刻迟疑,他立刻切屏对李雪发问。这次等待的时间比以往都要漫长,杨皑中轻咬牙关,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里一直以来恐惧的东西正在慢慢成真。

但愿事情不要如他料想的那样,他在心底默默祈祷。

几分钟后,李雪那边发来消息。

-在工作

短短三个字就足以击溃他长久以来的心理防线,杨皑中绝望地闭上眼,关上手机,手边的酒杯还没到下一轮就少了一半。

=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再有记忆时他已经被助理送进了家门,他只记得自己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说了什么话,可能是路上小心一类的,随后听见大门“啪”的一关,世界陷入一片寂静。

指尖挂着助理临走时给他的车钥匙,给一个醉鬼车钥匙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不过好在他现在醉到完全爬不起来,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人喝醉了就喜欢胡思乱想。杨皑中在沙发上躺了半天,忽然想起有个跟他同龄的朋友近年来因为喝酒痛风加剧,严重时关节痛到下不了床,对方曾多次以自身经历告诫他不要过量饮酒。想起这个,他低头闻了闻自己浑身酒气,只得在心里苦笑。

下一秒,指尖的车钥匙被他大力扔进沙发缝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和李雪的聊天依然停留在那句“在工作”上,杨皑中面色阴沉地盯着屏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一团乱窜的荆棘填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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