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恋怀里的油包被接走了,第一反应就是冲去客堂看看茶壶里有没有茶水。

累倒是其次,只是方才在宫里企图隐瞒打赏时太过紧张,口干舌燥。

可他没想到替他接过货物的人不是大哥,也不是他爹,而是三叔一家。

他有些无措。

沈家和三叔家关系有些复杂,沈恋穿越来这个家快四年,一直很喜欢三叔一家。

因为三婶每次见面都对他嘘寒问暖,得知他考中太医院第一,还激动得求神拜佛,真心实意的开心。

穿越前,父母在沈恋三岁时就离异了。

沈恋一直跟着爷爷生活。

爸爸偶尔带着他的新家庭回爷爷家探望,只嘱咐沈恋好好学习,妈妈则去国外发展成家,面都没见过几次。

如今穿越到了这个和他同名同姓甚至性格都相似的少年身上,沈恋很珍惜沈爹和大哥,只可惜没见过娘亲的面。

三婶本就对沈老二家里这个医术惊人的天才傻儿子寄予厚望,当成自家未来的靠山。

平日里对沈恋的关照也不全是假的,沈老二丧妻之后,三婶恨不得把这小神童抢回来自己养,自是给予了沈恋一些不同于爹爹和哥哥的温情,叫沈恋亲近。

但哥哥总说他傻,被三婶卖了还帮人数钱,几次三番警告沈恋不要问什么就答什么。

沈恋并不知道三婶一家今日会来做客。

爹和哥哥不告诉他,大概是担心他推了公务提前回家,没料到沈恋今儿是出宫办差,早早就收工。

在一片嘘寒问暖中,沈恋茫然坐在桌边,咕嘟咕嘟喝完三婶亲手喂的水。

回过神,才注意到大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站在一旁,问他从哪里搬来这些货物,搬家里来作甚。

“哥,这都是我买的,你不是总说宫宴的涮羊肉和烟熏猪腿一绝吗?我也想尝尝。”沈恋两眼放光。

语惊四座,三婶一家都懵了,丈夫和儿子震惊地低头看着一地的鲜肉货品,完全无法相信。

可沈恋这书呆子不是个爱吹嘘的人,这怎么可能?这呆子不会是签下了什么卖身契吧?

大魏虽说富庶,但官员俸禄微薄。

别说沈家父子那堪堪能填饱肚子的俸禄。

这一地的猪肉羊肉,即便是三婶那官至六品的丈夫,也吃不起。

沈恋哪来的钱?

家底全掏了,日子不过了?

“你买的?”沈傲一脸哭笑不得:“你哪儿来的钱买的?我可没钱结账,赶紧劳驾二位拖回去,我弟弟是个傻子,你们以后甭搭理他。”

沈恋还未开口,两个店伙计就赔笑道:“沈二公子已经结了账了,爽利得很,掌柜的要多少他给多少,处理下来的下水沈二公子都不要,说是送给咱们了。不过大公子放心,咱掌柜说了,您家里要是需要,羊下水我们立马给您家送来!都给您用冰块镇着呐!”

沈老爹和沈傲震惊的表情里,是一点高兴都没有,几乎眼前一黑快要昏过去了。

这在场的两家人就没一个人相信沈恋有本事买下这么多昂贵食材,都怀疑这傻子受了骗,闯了大祸。

两个伙计热情地要询问打算如何处理各种食材。

掌柜的已经说了,沈太医是大才,想交个朋友,以后互相照拂,这些食材都帮忙沈公子处理妥当才搬回来。

沈家哪里顾得上处理食材,急匆匆地先婉拒了两个伙计的热情,关上门就愁眉不展地审问沈恋究竟闯下什么大祸。

沈老爹并没有故意打发走三婶一家再问。

就是怕沈恋闯下自己无法收场的大祸,这么着有个六品官员的亲戚听见了,不可能完全坐视不管。

于是一家人神色惶恐,听沈恋把被派去三皇子府,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太医院半个月没治好的病的事,完整说了出来。

“只是小毛病,被误诊成腰病了。”沈恋说完还老实巴交地解释:“就算去民间医馆推这么一下,也花不了几吊钱,但三皇子出手阔绰,开口就是十两白银啊。我也不能跟皇子讨价还价让他收回去一点吧?这……这也算闯祸吗?我揣着十两白银临走前,他还再次谢了我呢。”

听完这最后一句话。

沈老爹倒是还没开始开心,只是长舒一口气,闭上眼睛坐回椅子上。

沈傲倒是先一步惊喜起来,弯身在弟弟腰兜里摸索,想看看十两巨款被浪费了多少:“臭小子!你这败家仔!给你发财你都捂不热!这些肉掌柜的跟你要了多少钱?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啊!这么大的事儿你不叫大哥去给你讨价还价?说你傻嘛……你小子又是个天才玩意……”

“我的亲娘啊,出一次诊,就拿了十两!”三婶几乎失态地用尖细嗓音嚷嚷起来,转头数落自己的丈夫:“十两啊!我这侄儿两三个时辰的活计,就抵得上你这虚官儿两三个月的俸禄!咱家这才是真的出了大人物啊!”

“我也是开了眼了,”三叔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应和着吹嘘:“也怪我这二哥藏得未免太深了,儿子这么有出息,自己的官靴一堆补丁都不换,这是怕露财?不拿咱当自家人了啊?”

沈老爷吓得蹦起来:“您这是想哪儿去了?咱家也是头一回遇到这事儿,我方才还以为他闯了大祸,吓得我险些背过气去,哪成想是走了大运啊!刚好贵客临门,诸位请坐,我这就去灶房,把这乳羊片了,给大家涮着吃!”

“免了免了,请坐下罢我的好二哥。”三婶热情招呼:“这一桌子菜已经够丰盛了,您儿子得了赏特意孝敬您,您就自个儿留着好好享用。”

一家人在推推嚷嚷中还是坐下来继续用膳。

三叔很快见缝插针地提到正事。

“我原本还担心恋儿在太医院立足不稳,如今立下此等大功,算是攀上了三皇子的体面。只要去跟药库采购的赵全德打声招呼,请他们来家里药铺子看看药材质量和价格,其他该打点的事,咱家绝不会失了礼数。”

这话的意思倒不是吹嘘家里药铺子物美价廉,只是承诺他们懂规矩,该孝敬的贿赂只会更多。

沈老爹和沈傲面露难色。

沈恋面色如常,因为他根本没听懂三叔要他干什么。

但发现所有人都用古怪的眼神注视自己,沈恋赶忙清了清嗓子,强行参与话题,假装很懂的样子:“你们那药铺子的药材虽然成色差了点,价格相对也不便宜,但店伙计确实很懂礼数。”

三叔:“……”

三婶:“……”

这倒霉孩子说的是人话吗?

“对外,自然没拿出好货。”三叔严肃地承诺:“只要赵大人愿意给机会,我等必然会以最好的成色、最低廉的价格,表达诚意。”

沈恋点点头,好奇地问:“赵大人,我们药库的赵全德吗?你们认识他?”

三叔笑道:“自是尚未结交,这才需要托贵人牵线。”

沈恋:“这个贵人也在太医院吗?钱茂跟赵全德关系不错,还是……孙平?”

三叔笑容逐渐消失了,一时不太确定这小侄子是真傻还是装傻。

一旁沈傲提醒,“三叔是想让你去跟赵全德打个招呼,让太医院的药材采购去三叔家药庄子探探。”

要这么拐弯抹角聊下去,他的傻弟弟聊到天黑都听不出三叔的嘱托,还不如挑明了,让沈恋自己拒绝。

他这弟弟虽然口无遮拦憨憨的,但却是个实事求是的主,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从来不为了面子吹牛逼。

“去和赵全德打招呼?我吗?”沈恋惊呆了。

他在太医院算个啥玩意?

一只小虾米,跑去跟太医院最肥的部门打招呼,让肥水流到自己亲戚家?

旁人总说沈恋异想天开不谙世事。

他怎么觉得他这三叔才是真正的异想天开呢?

且不说他有没有主动为这种事求见上司的资格。

这话说出来,都能随便扣个罪名,说他公器私用,不就全家升天了吗?

这三叔也算个六品官员,怎么会说出这么异想天开的话?

是高估了他在太医院的话语权,还是不管他死活?

终于察觉到微妙恶意的沈恋立即露出不开心的表情,气呼呼的刻薄揶揄到了嘴边,被沈老爹赶忙打岔。

“孩子才刚进宫当差,这事儿怕是急不得。”沈老爹神色诚恳道:“家里铺子我们也是放在心上的,有这个路子,肯定会想办法,三弟和弟妹暂且耐心等候,恋儿不懂人情世故,这事儿我会教他找机会。”

“有二哥这话,我就放心了。”三叔举起酒碗,看似奉承地说了句:“不枉我在同僚跟前时时夸耀傲儿。”

沈老爹和沈傲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沈傲这次升职,明明是他自己吃苦挣来的。

三叔怎么可能动用自己的人情替沈家谋前程?无利不起早的家伙。

帮忙不指望他,但若是沈恋拒绝牵线搭桥,三叔随便使个坏,都能间接让沈傲丢掉饭碗。

沈老爷不敢翻脸,只一脸郑重地举起酒碗:“我老沈家知恩图报,远近皆知。”

“哎!这算什么恩?”三叔虽然没帮过忙,但也不想把蹭沈恋关系的事情变成人情,一口闷了兑水的酒,装模作样地说:“自家人,本当相互扶持。”

天色渐黑,宴席结束。

送走三婶一家,沈老爹才彻底放松警惕,喜笑颜开地打开一地的油纸包,看看儿子买回来的昂贵食材。

“这都是好肉啊。”沈老爹震惊地感慨。

虽然家境贫寒,但毕竟在鸿胪寺当差一辈子,御膳见得多,能分辨好赖。

“孙家铺子倒是没拿下等货坑咱家恋儿。”

“这话说的,你要能遇见这种不还价的冤大头,你会不拿好货留住他啊?”

沈傲不忍直视地斜眼看向弟弟:“喂!小傻子,这加起来,孙掌柜一共跟你报了多少钱?”

沈恋一脸骄傲的用两只手比了个价钱:“孙掌柜说了,论称重,这些上等肉质,得卖到二两三钱,但他说我是宫里的神医,望我以后与他家中有个照应,只收本钱,一共一两七钱银子!这老板可太豪爽了,一下子给我省下几个月的月俸呢!”

“一两七钱?”沈老爹有些惊讶。

鸿胪寺本就是礼宾司,大典仪式后的酒宴全都是这个部门操办,对御膳的质量和价位,了然于心。

就沈恋拿回来的这些乳羊猪肉和腊肠,虽说卖不到二两三钱,一两八钱绝对是有的。

想不到,面对他家沈恋这个傻儿子冤大头,孙掌柜的居然真的让利,平白让沈恋占了便宜。

但掌柜的心意也是明白的,神医是可遇不可求的人脉。

沈恋太医院三试魁首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老百姓想跟这孩子套近乎,也合情理。

“那真的不贵。”沈老爹掀开油纸让大儿子看仔细:“这真是货真价实了,老孙家还是讲良心的。”

“嗯。”沈傲挑眉哼哼了一声,没有评价,只眼神复杂地斜了眼沈恋。

身为大哥,从小习惯了为傻弟弟出头,突然间这小子居然长成了个外人非但不欺负,还想巴结的人物。

沈傲莫名感到失落,以至于无心为他骄傲。

“那肯定不贵啊!”沈恋开心极了:“我从集市东头一路问到西头,就这家铺子同样的货,便宜老多了,我二话不说就让他给我打包,生怕他反悔,谁会买贵的呢?我又不傻。”

“那是,你多精啊,”沈傲揭弟弟老底:“小时候打弹珠技不如人,人家说是弹珠会自己找准目标你也信,把咱哥俩攒几年的两盒弹珠跟人家换一颗弹珠,发现上当,抱着我腿哭了两天不肯说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就不能记点好的呢?”沈恋气呼呼地斜瞪大哥。

他有原主的记忆,但奇怪的是,一些骄傲的记忆都很模糊,倒是从小到大出糗的记忆很清晰。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还琢磨原主可能是个悲观主义者,专门爱记丢人的事。

结果跟家里大哥“兄友弟恭”几年后,他算是明白了。

哥哥隔三岔五都要提醒他从穿尿裤至今的所有糗事,那能记不清吗?

“别吵,快,先把这些都埋进冰窖,腊肠挂起来,这块肉我先把它腌了。”沈老爹乐呵呵地忙活起来。

沈傲起身往门口走:“你让沈恋帮你,我去跟孙掌柜的把下水都要回来。”

“不要。”沈恋一皱眉,起身就上前拽住沈傲:“我说了以后,不准把动物内脏带回家,弄回来老爹又要偷偷吃!”

“你小子真当咱家发财了?这么一整头羊的羊下水,你就白送人家了?”

“不白给的,孙掌柜补了我一条梅花肉,就是那包。”沈恋气不打一处来:“老爹总爱把宫里办宴处理下的内脏拿回家吃,你以为这是占便宜?才四十多岁就开始痛风,在这么吃下去,尿酸盐能从他膝盖脚踝顶出来你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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