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被打翻的墨,漆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
皇宫内神武门侍卫照常更换轮值,只是左等右等才等来轮班的人,其中一个侍卫赶着回去睡觉,见状颇有几分埋怨。
“下次能不能准时了,不知道——”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寒光闪过,瞳孔骤缩,映衬出锋利的长剑,未说完的话同血一同被咽下。
很快其他侍卫也纷纷遭受暗杀,不过一息之间,所有东西都变了,为首的男人看了看周围,然后毫不犹豫的打开锁木。
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就这么在夜色的掩护下无声无息的进宫。
此时幕僚站在镇国公旁边依旧有些担心。
“主公,还是再观望吧,听闻褚曜前日情况好转,现下只怕是——”
幕僚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镇国公的眼神吓了回去。
镇国公握紧腰间的佩剑,望向宫殿的眼神深邃阴暗。
“等他好起来,就秋后算账吗?”
他冷嗤一声,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无非都是趁他病要其命,如今贺瞻这颗棋子暴露,褚曜定然知道了他。
若不趁着现在他昏迷无法掌事动作,待往后上斩首台的只会是他
沈长林那个死狐狸,瞒过他还真是不容易,只怕很难有下次。
镇国公冷声道:“让人将泰安殿前后围了,把步崇山引开。”
幕僚没办法,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于是他点点头,带着一小队人去缠住步崇山。
步崇山身为泰安殿的禁军首领,稍微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注意,更遑论是一道极具嫌疑的身影。
他呵斥一声,“谁?出来!”
但只有空荡荡的夜风回应,紧接着下一刻,一道带着寒光的箭矢直冲脑门,若不是他眼疾手快躲开,早就被一箭穿喉。
一瞬间殿外的侍卫瞬间警惕起来。
步崇山没有将人抽调走,而是让人全部守在泰安殿外,自己一人前往。
十分符合步崇山的风范,即便是自己涉险,也绝不肯让陛下涉险。
可惜,他低估了人数。
看着人被引开,镇国公眼底涌起杀意,果断的下达命令,死侍们毫不犹豫的上前收割性命。
鲜血四溅,浓厚的血腥味蔓延,可出乎意外的死寂,毕竟那些侍卫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被割断了喉咙。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步崇山被引开,殿门的侍卫被更换,一切悄无声息的改变,或许到明天,整个王朝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这一切都是他做成的,即便镇国公年过半百,依旧会被即将来临的滔天权势迷了眼,但他尽力压住了激动的心情,没有猴急的进去。
而是先让一小队人进去踩点,果不其然,殿内还藏着玄机,细而坚韧的丝线被触动,紧接着无数箭矢冲出,将侵犯的劲敌穿了个透心凉。
直到里面再没有动静穿出来,镇国公深知时机到了,随即从腰间取出烟火,毫不犹豫的点燃。
伴着尖锐的爆鸣声,一朵烟火绽放在漆黑的夜幕之上,在这万籁俱寂的地方震耳欲聋。
藏匿在暗处的各方人手在将领的带领下发动进攻。
而镇国公则是带着人不紧不慢的进殿。
殿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乔姒。
镇国公半眯着眼审视着乔姒,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地方让褚曜着迷。
很可惜,他只看出这个女人不过是有一副姣好的皮囊罢了,他视线扫过内室,没看见褚曜,又将目光放在分外紧张的乔姒身上。
他笑得和蔼,“昭妃娘娘,陛下在哪?微臣深夜特来看望陛下。”
乔姒目光落在他身后的侍卫身上,满眼不相信。
深夜无诏自来,还手持利刃,怎么可能是看望,这老匹夫,还真当她是个傻的不成?
乔姒藏住眼底的鄙夷,有些紧张的握紧手,结巴道:“国公说什么,本宫,本宫不知道陛下在哪。”
她说着,目光却控制不住的往一旁的床幔后看去。
她瞧着娇弱无害,实在是很难不发现她撒谎。
镇国公嗤笑一声,看来这昭妃还不算蠢,知道保护陛下,只可惜,更蠢,居然不知何为识时务者为俊杰。
想到自家被迫中断的皇后位,若不是这个女人,他何必兵行险招和越川那个蠢货合作,又何必如此贸然发动。
镇国公面上装得和蔼,“既然昭妃娘娘不知,那微臣就先告退了。”
他说着退后几步,像是要离开。
乔姒微不可查的松了一口气,可就是她松口气的瞬间镇国公去而复返,毫不犹豫的踏入内室走向乔姒方才频频望向的地方。
乔姒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挡在人面前,“国公大人这是要做什么,莫不是要硬闯!”
见乔姒如此激动,镇国公愈发肯定褚曜定然就在里面,并且还没有好转过来。
他索性也撕下了表面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容,阴沉沉如毒蛇。
“硬闯又如何?昭妃,你拦不住我。”
他才是这王朝日后的主人,褚曜小儿,早晚都是阶下囚。
“你!”
乔姒像是被他堵的无话可说。
镇国公满意一笑,伸手就要掀开床幔。
只是一道冷沉的声音倏尔灌入耳中。
“是吗,朕倒是不知道,镇国公何时如此放肆了?”
床幔骤然被人掀开,露出里面站的人。
身材高大的郎君长身玉立,阴沉如鹰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的镇国公。
是褚曜,他竟然醒了!
镇国公心蓦然一沉。
褚曜却对他微白的脸色视若无睹,看了眼他身后面面相觑的侍卫们。
“怎么,镇国公这是打算改朝换代了?”
他哼笑一声,眼底布满讽刺。
镇国公握紧手,他最厌恶的就是褚曜这副视若无睹,傲慢的样子,明明他三朝元老,位高权重,可在褚曜身上,他与那些平凡的臣子没有什么不同。
他一上位就要对世家贵族大动干戈,动摇贵族利益,这让好不容易振兴家族的镇国公如何能忍。
事到如今,忍与不忍都是一样的结果,镇国公也没有隐瞒的打算。
他兀自抽出长剑对准褚曜。
“就是改朝换代又如何?褚曜你德不配位,我不过是为了百姓着想,如今你既然活着,要么写了禅位诏书来,要么即刻自戕,我还能留你和你的昭妃一条活路。”
知道褚曜在乎乔姒,他轻蔑的看了一眼乔姒,满眼透露出来的就几个大字——红颜祸水!
对此乔姒只是无辜且害怕的站在褚曜身后,很是配合的缩了缩身子,抱住褚曜的手臂。
“陛下,臣妾害怕!”
褚曜莫名哼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乔姒。
然后得到乔姒的一记眼刀。
褚曜收回眼神,反而饶有兴趣的问起了镇国公。
“真的会留朕的爱妃一条生路吗?”
这话问得着急,像是十分担心乔姒,完完全全的一个被美色迷眼的昏君。
镇国公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他冷笑一声,“褚曜啊褚曜,你真是枉费先皇嘱托,贱婢的血脉,果然就跟这低贱的外室女一样,天生一对!”
“只要你写下禅位诏书,我说的话自然算数!”
秉持着这人都要死了,就算是说几句难听的话,乔姒也不在乎,何况昔日听到的比这难听的话多了去。
是以她不以为耻,只是面上做出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轻靠在褚曜的怀中。
“陛下!”
她抽泣两声。
褚曜神色瞬间冷下来,“是吗?可惜贱人只能是你,朕的昭妃不知比你高贵多少。”
他唇角笑意收敛,旋即措不及防的将人一脚踹了出去。
镇国公显然没想到褚曜这么莫名其妙的就开始动手。
乔姒更没想到,暗地里揪了揪他,眼神示意着,怎么回事,不是说还要拖一刻钟才可以吗?
可褚曜像是演上瘾了,环抱住她,安抚着。
“只要有朕在,谁都不能对你不敬。”
郎君眼神认真,乔姒神色一怔,有些恍然,下一瞬,她恍然大悟,难道这是褚曜想出的新拖延法子?
那厢镇国公站起身来,彻底失去了耐心,冷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臣了。”
说着镇国公挥手让身后的人上,“一个活口都不许——”
“噗嗤——”
利刃穿破皮肉的声音,镇国公只觉得一阵剧痛穿透全身,他不可置信的看着从身前穿出的长剑,上面还沾着他殷红的血。
几乎是一瞬间,褚曜将乔姒的脑袋埋在了自己胸膛上,是以乔姒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见镇国公说完话就没动静了。
她抓心挠肝的有些好奇,下一刻,镇国公就解答了他的疑惑。
他近乎崩溃的大喊,“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你们的目标应该是褚曜才对!”
动手的侍卫闻言果断撕下了面上一层薄皮,露出真容,正是先前被引出去的步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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