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深,日暖风恬。

蓬莲观内,卫临风绾着规整的圆髻,一身黑白混色的弟子服,正手持长枪立于擂台之上。而台下是经久不息的喝彩与掌声——他已经连赢十场比试了。

师父尚在闭关,看台上便仅有三把软榻雕花靠椅,分别对应着其座下三名亲传弟子。

李不旬就坐在一侧,正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他右手指节百无聊赖地架在额边,左手则接过执事弟子送来的汤药,旋即一干而尽。

少年正值十七岁,银冠束发,剑眉星目。雪白的短衫略显宽松,外罩青蓝天丝——那是很晃眼的浅亮色。

而四下议论纷纷,喧闹无比,他却始终没听。

“胡闹!”

直至坐在最中间的青年一拍桌案,碗盘里的几颗葡萄骨碌碌地滚了一圈,掉在地上。

弟子们瞬间就不吵了。

“师兄。”一旁的黄衣女子轻轻扯了下那人的衣袖,示意他冷静。紧接着,便对擂台上的卫临风出声提醒道:“卫师弟,你知这比武大会,亲传弟子本不必上擂台。”

李不旬这才懒懒地朝下望去,而那些弟子的视线,竟都莫名落在自己身上。

“我当然知道。”卫临风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可大家都知三师兄身患喘疾,又时有五感尽失之症。再者,作为修道者,却不擅内运。”

“可这偏偏是最基础的。”卫临风咽了咽口水,又道,“试问哪个修道之人,不从内运修起?”

凡怀灵骨者皆可修行,灵骨生灵脉,其内蕴含着丰富的灵气。这内运,便是调灵气沉于丹田运转化作灵力。

“难道你三师兄修的外运,不比内运难吗?”青年皱着眉,即刻回问道。

内运因体内灵气纯净,使用起来比较简单,是故更为常见。而调至体外的灵气受环境影响较多,运转起这般混沌的气,便需极强大的心境。

李不旬无法内运便主修外运。可在外人看来,分明凭内运就能轻易施行的符箓亦或术法,使用外运,就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卫临风撇开眼,自顾自道:“不同于大师兄和二师姐,皆是从一开始就跟了师父。”

“大家刻苦修炼,也只能从外门晋升到内门。可三师兄十二岁方一入门,就被师父提点作了亲传。”

“更何况三师兄所谓的外运,难道不是靠着那一块玉佩吗?”

这玉佩,是指李不旬腰间挂着的一块雕有麒麟纹案的青玉——玄苍麒麟玉。

而随着卫临风这句话喊出,台下弟子们也纷纷应声附和。

“是啊是啊。”

“就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当亲传?”

不过这玄苍麒麟玉仅有一个聚气的作用,虽是能辅助外运,但剩下的还是得靠李不旬自己。既然师父赠予他,他又整整戴了五年,那便就戴着了。

李不旬事事都不作解释,自然也是没人知道。

“既作为蓬莲仙师的亲传弟子,却连内运都不会。那我们这些会内运的,又凭什么不能?”

“所以我不服!”卫临风一把提起长枪,就朝李不旬指去,“观内对三师兄的质疑颇多,不单单是我一人不服,在场的所有弟子,也都不服!”

“卫师兄说的没错!”

“我不服!”

“我也不服!”

“所以……”卫临风一拱手,直道,“恕我恳请三师兄应战,好叫弟子们刮目相看。证明自己,有当亲传的实力!”

然而大师兄却怒道:“卫临风,你闹够没有?”

“好啊。”而身旁人双手一撑,竟是站了起来。

“三师弟?”二师姐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这又是做什么?”

可李不旬倒来了兴致,悠悠回道:“他既想玩,那我便陪他玩玩。”旋即青光一闪,劲风一掠,就径直瞬身至那比武擂台。

少年马尾轻扬,碎发扫过眉间。

“我看你是用枪的。”李不旬左手虚空一握,青光顿时上下蔓延,自成一线,即刻便化形出一把长枪的模样来,“那么我就用枪和你打一把,如何?”

卫临风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眸光一动,便勾唇笑道:“既如此,那就劳烦三师兄尽管拿出所有本事来,好让我开开眼界!”说罢,就提枪而上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愈发多了,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不旬也丝毫不拖泥带水,枪尖划出半弧与其相撞,霎时寒光如电。

二师姐无奈地扶了下头:“这孩子……”

“罢了。”大师兄喝了口茶,叹道,“阿旬本也是这般的从心所欲,由他去吧。”

擂台上二人挺枪疾进,金铁交鸣。一拨一刺,宛若游龙。而每一次枪尖的碰撞,都必然炸起周围的一阵惊呼,好不激情热烈。

“要不我们来猜猜,究竟谁会赢?”

已然有人开始讨论。

“那自然是卫师兄啊,在这比武大会上,卫师兄都是连续三年的魁首了。”

“那还说不准吧?万一这三师兄,真有什么不得了的本事?”

“是啊,要不然师父为什么收他作亲传?”

“我还是觉得卫临风更胜一筹。”

“你就吹吧,李不旬肯定是最厉害的!”台下的又一弟子听了,努嘴直道,“区区一个卫临风,岂不是手拿把掐?”

“慕小柏!”前者闻言,瞬间来了气,撸起袖子就直冲他而去,“我看你就是欠揍!”

而那弟子见状,也立马摆出架势:“诶诶诶——擂台之下,弟子间禁止私斗啊!”他眨了下眼,道,“想必师兄,也不想去戒律堂领罚吧?”

“你!”

一道橘红的身影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看了才没一会,便见红缨枪尖倏然向上一撩,直将另一支长枪脱手旋飞。而那枪头也因此斜斜扎入地面,“锵——”的一声,瞬间响彻整个擂台。

紧接着,伴随如雷贯耳的欢呼声,那枪身竟渐渐泛起青光,随后又如烟般,尽数消散了。

李不旬输了。

曲夭夭却蹙了眉。

“李不旬你在干什么?”那弟子急道,“你这放水放得也太明显了吧?”他气得牙痒痒,“都快把我给淹死了!”

“哎呀呀。”方才吃瘪的弟子抓住机会来反将一军,“李不旬这就输了?”

“切。”前者撇过头,“你懂什么?”

“不愧是卫师兄啊——”

“卫临风,卫临风,卫临风!”

然而卫临风脸上并没有赢得比试的喜悦。

反观李不旬,输了的架势竟比赢了还要威风。

“你赢了。”少年笑着抱拳,“卫师弟不愧是卫师弟,连年魁首,李某当真佩服。”

他说话时声音淡淡的,倒是轻而不虚,实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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