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千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天静遥被季岚从地上扶起来，眼神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聚焦。

过了好半晌，她才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满手干涸的鲜血，攥紧了拳头，大小不一的血片簌簌而下。

地上月娘的身体早已僵硬，血泊也早就变得冰冷粘稠，可小媛一直趴在她身上不肯起来。

沐瑶音刚才已经带着弟子收拾好了尉迟珹的尸体，如今正蹲在小媛身边低声劝着她，“哥哥姐姐们帮你把娘亲带回家去好不好……”

“……小媛。”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文怀远的呼唤，他的声音低沉嘶哑，隐约带着冷意。

他已经安静很久了，就连妻子被杀都没吭一声，直到现在开口，众人才纷纷回过头去看他。

只见文怀远双目充血，死死地盯着女儿不放。

“爹……”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很陌生的人，小媛从月娘身上爬起来，怯生生开口唤道。

文怀远走到她面前，恨声道：“都是你的错——是你害了月娘！”

他浑身颤抖，“你别想害了月娘再来害我！”

小媛怔怔地看着他，她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眼泪已经再次蓄满了眼眶。

沐瑶音皱着眉头站起身来，质问他道：“你这是何意？”

文怀远神情开始变得癫狂，眼神乱飘着，喃喃道：“灾星，她就是个祸害！把我的一切都毁了，她不可以再进我的家门，别想再来害我！”

“爹？”小媛小小的身体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要上前去拉住父亲的手却不敢动。

“滚！”文怀远突然大吼一声，把她推到在地。

小媛放声大哭：“你不要不要我啊，爹——”

“你——”

沐瑶音正要发作，一直默不作声的天静遥忽然上前一步，把小媛拉起来护在自己身后。

冷眼瞧着文怀远狼狈的模样，她嗤笑一声道：“我会带她走，你不必如此。”

抱起已经哭的泣不成声的小媛，天静遥直接向外面走去。

“……对不起。”

踏出地宫的前一刻，天静遥听到了文怀远低沉嘶哑的声音。

似乎已经明白自己被抛弃的事，小媛憋住了眼泪，但手依旧抠进了天静遥的肩头，她顿了片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地宫。

其余被抓来的人早已被太一盟弟子救出，就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其中竟然还有男人。

季岚觉得他们是要献给喻盈采阳补阴用的。

太一盟此次的拂云谷之行不可谓不成功，毕竟灭掉了天火教的一处据点，而且秉烛使尉迟珹身死，可惜的一点是掌灯使喻盈逃了。

“逃了？”

在随着太一盟等人回宿阳城的路上，天静遥惊讶地看向那位给沐瑶音汇报情况的弟子。

他们现在人数众多，乘坐的是太一盟养的灵兽飞廉，这灵兽变大后，可以载上百人飞行。

弟子回道：“我们在姑娘说的位置确实见到了打斗的痕迹，但喻盈不在那里，我们寻遍四周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

“晏峘当时留下拦住喻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天静遥看向季岚，此时飞廉刚好自一片云下穿过，将他的脸照的忽明忽暗。

季岚是唯一一个说自己见过晏峘，而且还传话说他已经走了的人。

“啊，那个，就是那样嘛。”季岚边在心里痛骂沧离边飞速想着搪塞的说辞，“他俩打的难分高下，结果突然掀起一阵风暴，老妖婆趁乱逃走了嘛。”

“哎呀你不要看我了，我也不在现场，我不知道啊！”被天静遥持续怀疑地看着，季岚破罐子破摔把锅都甩了出去，反正沧离又不会再用那个身份回来了，就让他成为一个未解之谜好了。

他满脸无辜，看起来也是一副对晏峘离开不太满意的模样。

想着季岚说的倒也没错，于是天静遥不再追问他，再次搂紧了怀中已经睡着的小媛。

她心里闷闷的，仿佛有一股浊气堵在中间不上不下，就连高空中清澈的灵气都不能将其驱散。

文怀远……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的父亲呢？

天静遥能大概想明白，他可能觉得小媛跟着他，还不如被太一盟带走，才会做出那样的表演。

可是她能明白，但却不会认同他的种种行为，小媛年纪这么小，只知道母亲死后，父亲不要她了，实在令人不齿。

如果是圣元天尊，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自她出生起，圣元天尊从未缺席过她神生的任何瞬间，又当爹又当娘当了两千多年，除了这次下界……

思及此处，天静遥掏出了沧离替他带的信。

被赶下来的太匆忙，她当时都没在凌霄殿上见到圣元天尊，自然也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天静遥看着信上熟悉的纹样，心里突然一酸，她给小媛挪了个位置后，拆开了这封信。

果然前面是她爹的絮絮叨叨，跟她说什么凡人不好当，要注意身体，不必像在天界时一般没日没夜的修炼，要好好睡觉，而且要记得找张床来睡云云。

“娘……”这时，小媛在睡梦中喃喃开口，身体也随之发抖。

天静遥重新把她搂进怀里，在凌冽的寒风中捏紧了手中的纸。

忍住了眼眶中酸涩的感觉，天静遥咬咬嘴唇继续往下看，圣元天尊在信中又道如今三界不太安稳，他们要闭关稳固三界格局，是以不能时时注意她的动向，人界波云诡谲，望她一切小心。

这话倒是没错，人心确实叵测。

再翻过一页，第一句便是，“关于功德碑坍塌一事……”

嗯？

天静遥搓了搓信纸，发现后面还有一页，什么事写了这么多？

难道不是天行万象仪损毁导致功德碑坍塌的吗？

她正准备继续看下去，身旁的沐瑶音忽然招呼了大家一声，“我们到了。”

天静遥讶然抬头，没想到这灵兽飞的还挺快，不过半天便从拂云谷赶到了宿阳城，比她自己飞还要快多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把信纸收了起来，打算等安定下来再看。

他们降落在一处高山的山顶平地，两侧是数株盘虬卧龙般的古松，向下看去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河流在其上蜿蜒流淌。

宿阳城依山傍水而建，是一个风水极好的地方。

“哇，你们这还有专门停灵兽的地方。”季岚左看看右看看，“修的很好嘛，跟天界御兽监相比也不遑多让了，他们那破地方还不给种树呢，不过你们这还是不如我的岁时殿好看，我回头可以给你们传授传授装修经验。”

天静遥嫌弃地转过头去，没有怼他的心情。

沐瑶音笑笑，“几位跟我来吧。”

这时，天静遥怀中的小媛醒了，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不禁抓紧了天静遥的肩膀，小声问道：“静遥姐姐，这是哪啊？”

“太一盟，你知道这个名字吗？”天静遥歪着头问她。

小媛摇了摇头。

几人列队走在下山狭窄的路上，沐瑶音回过头来问小媛道：“小妹妹，以后跟着我们一起修行怎么样？”

“修……行？”

见小媛懵懂无知，沐瑶音对她和善一笑：“就是跟我们一起玩，唔……行侠仗义！”

“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些故事？”天静遥也扯开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