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你这不妥妥就是古风小生么。”齐洛跑到后台来见苏羽年,眼睛亮了又亮。
苏羽年正对着镜子整理着舞衣,听到这话不由笑了笑:“这是在夸我吗?”
“当然啊,真的很有那味儿啊,这颜色好好看,感觉也特合身。”齐洛猛点着头,低头看着苏羽年舞衣的衣摆,月白色的衣料在灯下反射出点点晶亮。
苏羽年伸手系紧腰带:“是特意定做的。”
他始终觉得,合适的舞衣是呈现完美舞台的前提,所以只要主办方允许,他都会自己定制舞衣。
“到时候我一定给你拍很多照片和视频,你就好好跳,别紧张。”齐洛说着还拿出了自己的装备,新买的手持相机,“对了,那个雕刻家呢?到底来不来的?我刚在台下找位置的时候没看见他在。”
“没在么?”苏羽年一整天都在忙,没空联系谁。
齐洛摇摇头:“我没见着,都快开场了诶。”
苏羽年抓起台上的手机,点进和商琢言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
Y:【什么时候演出?】
Y:【我大概有时间。】
Sirius:【我还没说什么时候呢。】
Sirius:【商老师怎么知道有时间?】
Y:【这周刚好都有空。】
Sirius:【那我是下周诶。】
发完这句,商琢言当时好一会儿都没回他,苏羽年才颇具玩味地主动道:【好吧,是这周,就是明天晚上六点半。】
Sirius:【我是第一个开场节目哦。】
Sirius:【我想在台下看到商老师。】
他还记得发完这句话,闷骚老古板还特意等了十分钟整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苏羽年看了几眼聊天记录,不禁撇嘴。
这个商琢言,什么意思?
故意的么?
他盯住屏幕,指尖乱糟糟地划了划,最终什么也没发。
想看他演出的人多了去了,爱来不来。
“来不了,晚上有事,嗯。”商琢言正在工作台前,拇指抵住刻刀,指尖蜷曲,一点一点将玉面剖开。
“那下次再约您,您看什么时间都可以。”电话里的男人笑呵呵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这次鉴赏会…您方便的话……”
商琢言微微蹙眉,手中的力道和角度并没有丝毫的偏移,唇线抿着,并没有说话。
电话里又传来一声试探性地:“商老师您听得到么?”
终于,一条完整的玉线被雕成。
他这才松开刻刀,偏眸缓缓道:“听得到,不方便,没时间。”
他很有礼貌地把每个问题都回答了一遍,才按断电话。
“嘟——”一声,世界重新恢复安静。
商琢言拿起手边的滴管,对准玉料。
一滴清水落在玉前,玉屑顺着水流被冲开,露出底下油润的青白玉面。
窗外的夜色也悄然而至。
商琢言安置好还没有完成的玉料,起身洗完手后才拿起手机。
指尖自然地点进聊天软件。
点进与“Sirius”的聊天框。
并没有新消息。
他知道没有新消息,却还是莫名点了进来。
马上就要夜里六点。
手机忽而又在此时响起,商琢言迅速偏眸,来电显示“周振”。
眸中闪过的几丝亮瞬时熄下,他停了好几秒才接起电话:“有事?”
“没事儿,就是今晚有个文化汇演,想问老大您有没有兴趣?我一个人去无聊得很。”周振语气谄媚,“征儿他弟弟小羽在那也有表演呢。”
商琢言握紧机身,原本便没什么温度的语气更多了几分寒意:“苏羽年邀请你去的?”
周振:“那没有,单位发的票,我同事把他票也给我了,老大你有空一起去呗。”
听到周振的回答,商琢言那绷紧的指节才缓缓懈了力,语气跟着变缓:“我也有票。”
苏羽年给的票。
周振:“那正好了,老大你想去不,一起去呗。”
商琢言抿唇,淡道:“没什么意思,不过今晚没什么事,可以陪你去。”
没错,他的确没什么兴趣,全当是陪周振了。
他低眸再次看了眼时间,距离开场,只剩半小时。
苏羽年也正低着眼,他站在候场处,舞台前主持人正在主持开场白。
他抬眼,看向前排观众席,堆叠的人脸里,并没有商琢言。
但这只让他分神了几秒钟,很快,他便重新回过神来。
台下有谁没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马上就要上台。
“老商你等等我…迟几分钟又没事儿……”周振把步子都快抡圆,才能勉强跟上前方的商琢言。
路上堵车,两人到剧院门口时候便已经是六点二十八分。
商琢言步履匆匆,走向表演厅。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的同时,商琢言连带着轻喘出一口气。
偌大的演出厅里,商琢言什么也没看见,长框眼镜下的那双丹凤眼里,只能装下聚光灯下的舞影。
只能装下舞台上的苏羽年。
舞台是深蓝色的,像一个倒扣的夜穹,舞台灯从右上方斜切而下,精准地打在苏羽年的身上。
灯下,月白色的舞衣随着苏羽年翩翩而舞,衣料很薄,在灯光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只在他转身的瞬间才显出布料的存在感。
腰间系着一条水绿色的腰带,垂在胯骨一侧,也跟着每一个动作而舞动,像一条优美而生动的水线。
商琢言立在原地,倾注视线,耳边是悠扬的古曲,苏羽年随着曲目和灯光,舞出一个又一个翩然的动作,像是一滩柔和的水,可以了无痕迹地变成任何模样。
耳边的音乐在此时骤然混入有力的鼓声。
苏羽年的身体从静止中猛地弹开,像一根被压紧的弓弦开始发力,那截水柳般的腰肢紧绷着,月白色的裙摆随着一个个点翻摇曳,翻涌,跌宕起伏。
苏羽年的腰太细,太软。
也许触感会像一块极佳的凝脂,细腻地几乎不见纹理,触手生暖。
不知道是多少个点翻之后,苏羽年的身体开始下沉,他将膝弯缓缓压下,脊柱跟着往后伸——腰肢成了全身的支力点,上半身随之朝后仰下去,月白色的衣料在灯光下堆叠成一片柔软的光晕。他的双臂向两侧舒展,手指微微张开。下颌抬起的时候,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脖颈的侧面,在那片湿润的皮肤上折出一道柔和的光泽。
台上的乐声渐停,台下响起激烈的掌声。
幕布缓缓垂落,苏羽年喘着气,依旧保持着谢幕时的姿势。
商琢言用拇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眼神始终定格在台前。
怔然间,那双含着一汪水的狐狸眼在台下流转。
商琢言只觉喉间发紧,落在台上的眼神在顷刻敛回。
幕布彻底降下,苏羽年也早已退到后台。
“小羽,你跳得也太好了。”齐洛抱着相机,冲到苏羽年身边,“我给你拍了好多神图,还有视频,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品鉴。”
因为要上台,苏羽年这两天就吃了些维持生命体征的东西算数,所以上台前就有和齐洛约好,等表演完就去吃大餐。
“但是我刚刚有留意,好像还是没见着你那雕刻家。”齐洛凑上前小声汇报道。
苏羽年对着镜子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头发,笃定道:“他来了。”
他敢确信,商琢言来了。
虽然台下乌泱泱的一群人,虽然灯光杂乱,但他确定,商琢言来了。
因为,幕布彻底落下前,他有看见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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