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一刚醒过来,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而且很是久违了呀,居然不是夜店后台那种混着酒气和廉价香水味的浑浊空气,闻着好像是番茄的酸甜和汤面的清香,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胃。

本来还想再躺会儿,肚子却抢先一步咕咕叫了起来,他只好把被子一掀,赤着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循着香味走过去。

这屋子小得可怜,床、桌子、柜子、炉灶全挤在一间里,炉灶只用一道碎花帘子隔开,好在靠着窗,所以炒菜时呛人的油烟味不会在屋里久留。

金十一走到帘子旁,往门框上一靠,抱着手臂看王泽正把锅里的面往碗里舀。

原来是番茄鸡蛋面,汤汁浓稠得刚好,红的黄的白的搅在一起,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让金十一不由咽了一下口水。

王泽端碗转身时差点撞上他。四目相对,又同时弹开。王泽耳根似乎还残留着昨夜没褪干净的淡红,低头把碗端到桌上,动作很稳,但再也没看过金十一,也或许是不敢看。

金十一心想这人倒是挺贤惠的,便决定暂且不追究他偷穿他衣服的事了。

只是他的衣服王泽穿起来很不合身。他和王泽身高没差多少,但是身形要比王泽纤细一些,所以他的衣服王泽穿起来会紧一些。

袖口绷在小臂中段,两颗扣子之间的距离被撑得微开,隐约能看见底下一小片肤色的阴影。金十一的目光在那道缝隙上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等等,话说……他盯着他的脸想了一会儿,觉得昨晚都尴尬成那样了,现在再尴尬也尴尬不过昨晚,于是大大方方在桌边坐下,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口吻显得比较随意:“你没穿内裤?”

应该是没穿的,昨晚那个时候简直是畅通无阻。

王泽正把筷子往桌上摆,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脸倏地红了,红得很明显,和碗里的番茄一样。但他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金十一眯起眼,嘴角慢慢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那你想穿吗?”

“……”王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又不是变态,正常人肯定是想穿的,金十一这么问有些多余了,怕不是故意的。

王泽坐下来,把脸往碗口低了低,让热气挡在自己和金十一之间。

“想穿的话就求我吧。”

……

那滚蛋。他丫的想穿条内裤都要求人,这过的什么日子啊,秋念棠女士知道了一定会哭的。

“不用不用。”王泽语气恭敬,一脸真挚,“主人的内裤对我来说可能会有些紧。”

金十一的笑意顿时收了几分,眯起眼,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王泽一遍,最后在他腰间停住。“你什么意思,说我的比你小吗?我又不是没摸过,就那二两肉,长我身上,我都能羞惭得去死!”

吹牛谁不会,王泽想起昨晚的情景,红着脸在心里哼了一声。他本来只是想小小回击一下金十一逗他的那句,结果被这么一说便起了胜负欲。他昨晚确实是在金十一面前丢脸了,一直到今天都有些没脸见人,但金十一也不能这样损他的自尊吧。

面上却保持微笑,双手将碗往前推了推,做了个“请用”的手势:“主人不必羞惭,主人什么样都很棒的。”

“王泽!”金十一把筷子摔在桌上,气得喊了一声。他想早知道昨晚就别管这家伙死活,或者干脆给他断子绝孙。“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小的不知说错了什么,但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啊!”

“你!……”金十一正欲继续发作,但察觉到自己反应太甚,反倒有些破防之嫌。他又在心里回想,和自己的来回比较,定要分出个高下。只是持久一些罢了,论大小还真不好说。

他才没破防呢,他气的只是王泽居然敢对他阴阳怪气,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然要是没有昨晚那一出,他还不知道王泽哼哼唧唧起来像只小奶狗,他摸一下就颤一下,不敢反抗也不敢出声。

对,就应该像小狗一样忠诚听话就行了。

「哥哥们这个话题有点污了」

「男人之间那些奇怪的攀比心」

「主播何时沦为古风小生」

「哎呀干脆都掏出来比一比啦,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妈呀大姐你……」

「哥哥们还记得你们还在吃饭吗,大早上的聊这么重口不好吧?」

「泽哥一起来就下面给人吃,真能干啊」

「第一次为自己的秒懂而感到羞愧」

“嗷!主子你要干什么——”

“敢这么对我说话是吧,衣服还我,我不借给你穿了,自己裸奔去吧!”

“主子我错了我错了!”王泽连忙按住金十一的手,放软语气,把领口从金十一手里一寸一寸地拽回来,“先吃面好不好?面要趁热乎的时候吃,凉了就坨了,坨了就不好吃了。”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金十一恶狠狠地瞪着他,甩开手时指尖在他手背上刮了一下,“小兄弟管不好,嘴也管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是是是,是小的错了,是小的无能。”

“还敢让主人伺候你,飘了是不是。”金十一放开他,回到椅子上,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抱在胸前,下巴朝下点了点,“愣着干嘛,赶紧伺候回来。”

王泽看了看他的脸,又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不知道他说的是啥,什么叫伺候回来?难不成……他猛地别开脸,耳根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蔓延,声音也小下去:“但是主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白日宣淫这不好吧……”

金十一不解地眨了眨眼,“什么鬼,谁白日宣——”他的嘴张着,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大脑花了几秒才追上王泽的思路,然后他的脸也腾地红了。“滚啊,我说的伺候不是这个伺候!我要你喂我吃饭!”

那更加诡异了吧!两个大男人的,他居然要他喂他吃饭。王泽狐疑地打量着他,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我有那么久么,把你手都整残废了……”

“你说什么?”金十一眉毛一挑。

“没什么没什么!”王泽赶紧端起碗,堆出一个殷勤的笑,“只要主子不嫌弃我就好。”

金十一哼了一声,把手从胸前放下来搁在膝盖上,但仍旧没有去接碗。脸微微仰着,眼神往下睨着他,一副“本宫今日就是要你伺候”的架势,看来那双手是铁了心不打算动了。

王泽心说好,非要他喂是吧,那就看看是谁先受不住。

*

他把碗放在桌上,先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腮帮子左鼓一下右鼓一下,眉毛上下跳动挤眉弄眼似的,嘴巴也噘成各种角度,看得金十一眉头紧皱:“你干什么,怪恶心的。”

话音刚落,王泽便扬起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向下拱的月牙,牙齿整整齐齐露出八颗。他就挂着这张鬼迷日眼的笑脸起身,端起碗,夹起一筷子面,俯下身把筷子送到金十一面前,喉咙里努力挤出一道又尖又细的夹子音:“主人,张嘴,啊——”

“……”金十一忍了又忍,“你是想喂到我鼻孔里去吗?”

“哦哦不好意思主子,我有点斜视。”王泽这才发现筷子瞄准的是金十一的鼻尖,忙往下移到嘴唇的位置,重新夹稳那筷子面,嗓音又往上拔高了半个调,“主人,来,啊——”

金十一看着他那张因为刻意保持笑容而近乎抽象的脸,又听着那声能把隔夜饭都嗲出来的夹子音,胃里一阵翻涌。他偏过头躲开那筷子面,气不打一处来:“你这刁奴给我等着,今晚我就替你物色个肥头大耳的角,把你卖出去!”又往他下身扫了一眼,意有所指:“呵,刚好开袋即食——”

话还没说完,一筷子面精准地塞进了他因为说话而张开的嘴里。

金十一的尾音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含混的闷哼。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王泽,腮帮子鼓着一口面,嘴唇上沾了一小点番茄汤汁,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塞了满嘴坚果的仓鼠。

王泽保持着喂食的姿势,笑容纹丝不动:“主人,好吃吗?”

金十一咬着那口面,嚼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用力地、恶狠狠地嚼下去,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王泽的脸。如果目光能杀人,王泽大概已经被剁成饺子馅了。

但是王泽看到金十一头顶的好感条,不知何时居然从0到了10。

虽然金十一嘴巴毒了点,脾气爆了点,但好在王泽早就领会过和这一模一样性格的人,应对起来那是得心应手。而且金十一比起周叙白来说算是好多了,不会动不动就动手。

好吧其实周叙白也只是一开始喜欢动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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