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毒,这叫魔芋,可以吃的,而且很受欢迎。”
谢明芝听着,对林溪岭投以同情的目光。
魔和鬼有什么区别啊。
在持续的两年饥荒里,她就吃过魔芋。
那会儿,山上的粉葛、野板栗核桃,甚至这个有毒的魔芋他们都吃过。
一大颗魔芋切块丢进大锅里,能够满足十几个人的口粮。
虽然吃得嗓子灼痛发麻,但比起饿肚子,忍一忍就过去了。
这东西饱腹感强,而且很容易种植,产量也很高,埋一块根茎下去,就能发一片。
饥荒年间,村里为了活命,都种了些。
如今年景好了,大家开始铲除这个毒物,但搞不干净,放眼看去,村里哪个人家园子里没零星的魔芋树。
“不吃这个鬼东西,你现在有饭吃了。”谢明芝见林溪岭两眼放光,心里越不是滋味,难得温和安慰。
她常听村人摆龙门阵说逃荒多可怕,啃树皮挖树根吃观音土,卖儿卖女不稀奇甚至易子而食,灾民们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要是在逃荒路上挖到一颗魔芋,怕像是见到宝贝一样,意味着今天不用饿肚子了。
她一开始对这个买来的林哥儿无动于衷。两年饥荒见过太多死人了,就连二房的一个姐姐都被饿死了。还卖出去一个。
可现在她和林哥儿亲近起来,佩服他了,便更能看到他身上的不容易。千辛万苦逃荒吃尽苦头,遭尽险恶,终于能落脚安稳的时候,爹娘把他卖了。
“别挖了!我说别挖了,你现在可以吃饭了!”
林溪岭越开心挥锄头,谢明芝只觉得他疯了。
林溪岭见谢明芝急躁来拉扯,他道,“信我。”
两眼目光如炬,清澈明亮。
这份笃定自信让谢明芝将信将疑,看了会儿后,自己也拿起锄头刨雪地里的魔芋。
谢明芝感觉自己脑子也有点问题。
怎么跟着林溪岭挖,还越挖也越兴奋了。
挖冬笋累死累活,刨一大堆土,毛都没见,魔芋两三锄头就一颗。竹林深处腐殖土层肥厚,魔芋扎根很浅,挖起来非常省力。
林溪岭不知道挥了多少锄头后回头一望,嘿嘿,黑瘤球一片。这才是他打下的有效江山。
小的拳头大,大的两个成人拳头大,褐色不规则的球形,像个疙瘩瘤。一旁还有根茎块和小球茎,埋好,开春又能发了。
两人忙活一通,也不知疲倦。
而且好巧不巧,挖魔芋的时候,还顺便挖到了四根冬笋。
这令两人为之一振,原本放弃了挖冬笋,又忍不住加把劲儿,不过吭哧吭哧几十锄头后,还是没见冬笋了。
林溪岭自己的背篓装了大半,还没满。他便从谢明芝背篓里捡过来。
谢明芝道,“我比你还大一岁,比你还有肉一点,你看你都瘦成麻杆了,还逞能。”
林溪岭摸不着头脑,不懂谢明芝怎么突然冒出当姐的那种霸道。
林溪岭笑,“那行吧。”
好怀念他185的身体。没事,他这具身体也能养起来。
等稍稍养好后,他就有底气了。
回去的时候,林溪岭还想带一把干的竹竿枝丫。竹林里的竹子要是生长过密,不砍也会自然死掉。是以枯枝丫到处都是,不捡,回到家没柴火烧。
说来,谢刎那小院子的柴火也快用光了。
林溪岭不会将竹枝丫竹竿扎成捆,还是谢明芝教他的。谢明芝之前见林溪岭用锄头也不灵光,基本农活也不会干。更加同情他的遭遇了。一个富足的日子被一场饥荒毁了。
谢明芝不愿意捡竹枝丫背回去。
太麻烦了。
林溪岭道,“捡吧,总没坏处的。”
两人背篓上搭着腰粗的竹枝丫,带着背篓里的东西差不多五十来斤。
这点东西,等林溪岭身体恢复,算得弹指一挥。毫不夸张,他以前力气大得惊人,才被武校老师看重,推荐给少林寺武僧当俗家弟子。
两人下坡两腿颤颤,背篓上的竹枝条也一闪闪的,小路泥泞,脚丫子不顾人死活的往前冲,幸亏有手抻着锄头做缓冲。
谢明芝心里闷气,重死了麻烦死了。恨不得把东西掀地上,自己轻便。
不过进村后,谢明芝就很快庆幸了。
“哟,芝丫头啊,真稀奇啊,大雪天进山捡枝丫啊。”
“不是听说你们挖冬笋去了?可见得冬笋了没。”
“肯定没有,要是有冬笋,芝丫头肯定不会捡枝丫蒙混交差。”
谢明芝懒得理人,还鼻孔对人,目不斜视。
反正名声臭得不行,她要是再和和气气总觉得自己亏了。
她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林溪岭非要她背枝丫。
就是为了遮盖混淆村里人的视线,要是被人家知道挖一背篓魔芋,这些人少不得笑话又或者挖苦,更有的人会好奇做什么。那这事情不就捅到三房那边了,那事情还得了。林溪岭也要变成上贡的蚊子血了。
“你真厉害。”
那崇拜的眼神让林溪岭不明就里。
两人带着一脚泥进了大院子,刚顺利进小院子时,就听见大院子陈水莲吊着嗓子骂,“是哪个杀千刀不长眼的,刚扫干净的地,又踩脏了。”
谢明芝听得冒火。
老是这样,高声指桑骂槐又夸自己勤快爱干净。
林溪岭道,“别理她,向钱看。今天给你开十文工钱。”
谢明芝瞬间脚不冷了,背不酸了,撸起袖子立马就有干劲儿了。
“五文就成,你要是卖的好,剩下再说。”
没一会儿,谢明兰拎着一个风笼来了。里面还夹了四块长木炭。林溪岭羡慕的不行,谢刎这里也没有炭。谢家不是重男轻女吗,他也没觉得谢刎受到多少优待啊。
屋檐下摆着一颗颗黑瘤球的东西,带着湿泥,还有一股生涩土腥气。
谢明兰来了也没问,跟林溪岭谢明芝一起处理洗涮。
拿柴刀、菜刀、竹刀给魔芋去皮,铁刀削下去发黑,竹刀不变色。
林溪岭这才想起自己以前在师傅要求下,都是用的不锈钢刀具,说用铁刀会发黑发苦,做出的魔芋豆腐偏灰暗,不干净通透。
拿竹刀慢就慢吧。
屋檐下摆着两盆水,一盆水粗洗,一盆水过水,另外一个盆装削皮的魔芋。谢明芝本是削皮的,她受不了手上沾满黏腻腥味的汁液,换谢明兰削。
要洗的魔芋约莫有六十来颗,三人就坐在屋檐下,手指冻得通红,脚冻得麻木,外面雪又开始下了。
孤零零的院子从中间到四周,都浮上一层鹅毛。林溪岭想了下,这里种种花和菜,那可是梦寐以求的带庭院的别墅。他小时候在乡下的时候,也是干过农活的。
谢明莺来时,就见飘雪的屋檐下三个哥哥姐姐低头忙活,一旁小风笼的炭火在寒风里明明灭灭,越烧越红火。
“你们怎么不叫我!你们自己偷偷赚钱!哼。”
谢明兰道,“你年纪小,这不比几根萝卜,是要一直碰冷水的,别冻坏了手指头。”
谢明莺非要洗,她手嫩没一会儿手心麻痛,细细密密如针扎,疼得要哭。
三人说这是毒物,小孩子碰不得,谢明莺这才作罢。
可还眼馋那一文钱,直到林溪岭说她去拿扫帚把碎皮扫一堆,也给一文钱,她才蹦蹦跳跳起来。
忙活一下午,又把洗干净削皮的魔芋切成片。
冬天没太阳,宁薄勿厚,不然晒不干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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