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眠仰起头观赏着荧幕上的景象,似乎此刻连她也成了局外人、身外客。

倘若……

她眸光微敛,思绪于无声中汹涌奔腾。

须臾,她再度仰头,恰逢荧幕中的黎舟微微侧过脸,五官藏于鸭舌帽的阴影下,仅仅露出紧绷着的嘴角。

林风眠指尖微颤,眉峰不自觉微微锁起,不明缘由的暗流涌动令她错愕、迷茫且不安。

下一秒,黎舟竟是大步流星朝着他们来时路奔去,凌元枫不由分说拽住黎舟的背包,惶恐嚷道:“黎舟你疯了吗!不能回去!”

黎舟没有解释,只是用蛮力将凌元枫抗走。

长廊里原本属于风霁雪的惨叫声此刻竟是被赵臻的哀嚎生生盖了过去,瓦隆在原地顿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长廊内无法通风味道自然无法消散,再度返回时臭弹的味道愈发浓烈,熏得几人头昏脑涨,连胃里也翻腾起来,几乎要无法控制地呕吐出来。

烟雾弥漫间黎舟仰头审视着那些从理石墙墙面顶部拼命要挤出来的“死人”,他们面色惨白、目光呆滞、形似枯槁,双脚似乎被固定在墙体内部,它们虽然竭力挥舞着双手想将黎舟几人抓走,可却如同被栓着绳子的狗,只要站在安全距离内便永远不会被碰到。

但黎舟却向他们伸出手。

毫无意外的,他被一把攥紧身体拔地而起,他能感知到自己好像被拉进某个空间,沁着湿漉漉寒意的掌心却意外的不刺骨。

周遭景象快速变化,像是乘上一列快车,不过眨眼的光景已然置身于另一个空间内。

这里一片漆黑,肉眼甚至无法观测事物。

赵臻接踵而来的叫声几乎要成为黎舟测量当下空间大小的最好依据,瓦隆拍拍赵臻的肩膀,“此处不安全,小声为妙。”

赵臻即可捂住自己嘴巴,环望四周只有黑黢黢的暗,他刚要小声唤黎舟,却听见清脆的脚步声,那是黎舟未曾压着的脚步声。

安静、漆黑组成了当下空间,但它绝不仅仅只有这些。

倏然,前方蓦地窜出一团硕大的蓝色火焰,如同烟火炸开充斥在整个空间内。蓝色火焰诡异的跳跃着,火势大到焰苗几乎要窜到他们脸上,可他们却感受不到一丝灼热。

“啪——”

头顶落下一盏瓷瓶,摔得粉碎,惊吓会使人下意识眨眼,然而这一次的眨眼,再次睁开眼周遭的景象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似乎处于某个被废弃的花园,眼前有错落繁茂的树木枝叶,也有因无人修剪而野蛮生长的花花草草,耳畔涌入潺潺流水声,其中掺杂着姑娘们的说笑声。

眼前一切都像是被添加了名为梦境的滤镜,又或者他们当真在梦里。淡淡的模糊以及隐晦的光影,幻时难分,连黎舟也有了一刹那的恍惚。

但随着一股淡淡的馥香悄悄滑入他的鼻孔,如同午后酒足饭饱、惬意至极时萌生出的困倦,这份本该降低警惕地困倦却让黎舟体内的警报迅速拉响。

他一把掐住赵臻的手臂,他手劲儿太大,赵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小狗,哼哼唧唧地叫了起来。

瓦隆也有些迷糊,黎舟一拳怼在他的肩头,虽是收了力度,但还是痛得瓦隆五官狰狞。

黎舟转过身继续前行,但没走几步忽然被瓦隆拦住。

“你要去找香味的源头吗?”

“嗯。”

瓦隆揉着肩头,脸色渐渐垮下来,“我不同意,这香味这么邪乎,那里一定很危险。”

“生门未必引向生路,死门也未必走去死路,而且你杵在原地,不也是在等死吗?”

黎舟抬手拨开瓦隆,步伐坚定地走向密叶,瓦隆神情冷凝,最终只能咬咬牙跟上。

一行三人在这座废弃花园中找寻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馥香,纵然不是大海捞针,那也是在河里捞针。

至于为什么肯定这里是座废弃花园,只因它处处透露着曾经主人的用心。

譬如雕工精湛的花朵雕塑,譬如散发着莹莹白光不知是何材料的栅栏,譬如赵臻无意间踢到的石碑,碑上竟刻绘着花朵的图案,以及大量他们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这抹馥香比他们想象中要好找许多,只是他们拨开密叶,望着眼前诡异的花朵,连一贯话痨的赵臻也骤然沉默。

它藏在枝叶杂草间,独立于它的一小片天地里,它扎根进土地,却并不属于这里。

又或者可以称呼它为立体影像亦或者——幻境。

总之它并非实物。

每层花瓣表面皆是凹凸不平,从这些凹凸中可窥见一张张女性的脸庞,或怒、或嗔、或喜、或泣,鲜活得如同花瓣里当真藏着她们的灵魂。

白色花瓣层层叠叠聚拢在一起,由两片硕大的蓝色叶子托起,再由粗大的墨绿色茎叶供给营养。

四周安静,没有一丝风,光影悄然变换,一束朦胧的光照进花蕊后,花朵像是伸了个懒腰,继续沉沉睡去。

只是花朵的影像像是受到了干扰,影像猛地闪动几下,立即恢复原貌。

只是,花瓣上的人脸全部不见了,以及流水声和说笑声,也都消失不见了。

*

林风眠望着陷入漆黑的虚拟荧幕,脑子一时间有些发顿。

她未曾料到黎舟会带着他们选择“羊入虎口”,可这份未曾料到却并非她发愣的缘由,而是她心中总有隐隐一念。

可自己仅仅只是在思考或许死门未必走向死路,不曾言更无法通过任何方式传递给黎舟,当真是因她而起的吗?

而自从他们被那些模样恐怖的“死人”拉入某个空间后,视频源便被切断了,屏幕只有漆黑。

远远地,她听见楼上那层厚厚的玻璃后面的那群人在焦急地商讨着什么,也亲眼目睹着屏幕从漆黑突然睁开一双眼睛,他放肆地凝视着林风眠。

这令她不爽。

四目相对间,牢笼蓦地直直栽下。

“噗通——”

她不知何时大殿地面变成水池,直直入水的瞬间脑子瞬间清醒不少,像是醉酒后被泼了一盆凉水,终于重获分辨的能力,却在清醒的瞬间打了个寒颤。

她是自己把牢笼推下去的。

林风眠不敢细想,沉重的牢笼拉着她急速坠入水底,她必须尽快打开牢笼。

只是她一没钥匙,二没趁手的家伙事,若想出去恐怕……

她咬咬牙,往嘴里塞了两粒不同的药丸,目光坚定地握住牢笼的铁杆。

几分钟后,林风眠终于从牢笼成功逃脱,正当她准备游至水面时却猛地发现左前方水底隐隐约约似乎也有个牢笼。

林风眠浮至水面大口呼吸了几口空气后,又憋了口气再度潜入水底,却在那个牢笼里发现双目紧闭、浑身瘫软的桑柔。

林风眠拉着牢笼艰难上游,纵然身手比不过温娇娇,但好歹多年操练,体能和力量绝非寻常人可以比拟。

片刻后,林风眠拖着桑柔走上岸,她倒在地上,比起休息,更多的是在思考。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再度浮现出那双眼睛,心头不住胆寒。

那双眼睛的主人究竟是什么人,仅仅是对视一眼便有着如此蛊惑人心的能力,倘若当真面对面交手自己会是他的对手吗?

脱离水压的她浑身多处竟开始往外渗出殷殷鲜血,倘入她周身的水流最终汇成一道血流流回水底。

她不擅缩骨,每每缩骨后的结果便是如此,浑身多处出血,并且这血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止住。

她从包里暗格拿出一块玉戴在脖子上,同时又摸出个药瓶,足足倒了六粒,一股脑丢进嘴里,顺便摸了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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