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死寂沉沉,暗流潜涌,无声的博弈与对峙在空气里肆意蔓延。

高位凤榻之上,太后缓缓抬眸,素白纤指轻叩檀木扶手。

清脆的嗒然声响穿透凝滞空气,不急不缓,骤然打破满殿沉郁压抑的死寂。

她眸光沉沉掠过身侧满脸不甘、隐忍憋气的齐婕妤,淡淡扫过眼底算计幽深的林昭仪,最终稳稳落定在殿末垂眸恭立的素衣身影上。语态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自带执掌全局、俯瞰人心的沉沉威压,字字温润,句句藏锋。

“陛下所言极是。”

太后先顺势附和圣言,当众敲定基调,不与帝王直面相悖,分寸拿捏极致稳妥。随即缓缓点评:“此曲笛音澄澈空灵,怀故土、守本心,不刻意逢迎、不矫揉造作,较之满殿雕琢浮华的艳曲,反倒最为难得。”

一句公允点评,看似当众赞许、肯认田禾才情,实则暗藏深意、步步试探。

太后阅人半生、深谙深宫人心诡谲,早已看透萧景渊方才刻意维护之下的隐秘私心,更精准捕捉到田禾此刻异于常人的沉静、疏离与冰封的落寞。

她知晓这少女方才历经生死一线的诘难,又骤然识破帝王身份、碾碎满心赤诚,此刻必然心绪翻涌、爱恨交织。而她,恰好要借这份心绪波动,布下无解死局,试探田禾心性、拿捏帝王软肋、稳固自身棋局。

眸光微沉,她淡淡开口追问,语调温和平缓,看似随口闲谈、探究心境,实则布下致命机阱:“田采女出身乡野,未习雅乐章法,却能吹出这般通透旷远的意境,可见心性纯粹通透。方才你凝神奏乐,全然未察陛下驾临,无矫揉拜迎之态,无仓促失态之失,随性自然、坦荡本真。只是哀家心中好奇,你这一曲《忆江南》,声声悠远怅惘、句句含思归之意,莫非是身陷宫闱樊笼,心生羁绊眷恋,难忘山野无拘的自由?”

问话落地,方才稍稍松弛的殿内气氛,瞬间再度紧绷至极致,杀机暗涌、步步惊心。

这一问看似寻常,实则无解必死、进退皆局。

若是坦然应是,便是自认深陷深宫心生桎梏、常怀离愁怨怼,恰好坐实齐婕妤先前指控的“心怀不满、悖逆宫闱”之罪,稍有不慎便可落得贬黜冷宫、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若是断然否认,便是违心矫饰、虚言搪塞,辜负笛音中真切绵长的怅惘意境,落得个故作清高、虚伪做作、欺瞒尊上的名声,从此被打上虚伪狡诈的烙印,再无翻身余地。

进退两难、左右皆错,是太后精心布设的必死棋局。

满堂目光再度齐刷刷紧锁在田禾单薄的身影之上,沉沉灼灼、各怀心思。

林昭仪眼底藏着静待破绽的冷寂算计,指尖微收,只待她一语失妥,便顺势再起风波、落井下石;齐婕妤面色紧绷、戾气暗蓄,满心笃定她难以周全应答,坐等她出言失度、自陷罪责;其余世家贵女、命妇嫔妃,皆冷眼观望、静待好戏,盼着这骤然得宠的孤女转瞬倾覆。

大殿中央,萧景渊周身凛冽的帝王威仪悄然收敛,心绪骤然紧绷如弦。

他沉沉凝望着那道单薄清瘦的身影,心底焦灼翻涌、五味杂陈。他比谁都清楚,此刻的田禾满心破碎寒凉、隔阂深重,早已不复往日澄澈纯粹。心碎神伤、心绪大乱之际,最易方寸尽失、脱口出错。

他最怕她心绪纷乱、不慎落入太后精心布设的试探圈套,当众折损颜面、身陷绝境,彻底断了她立足深宫的微薄余地。

他指尖隐在宽大玄色龙袍袖中,悄然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满心焦灼与克制交织翻涌,却不敢再有半分逾矩举动、半句破格维护。

太后步步试探、意在制衡,他若再度公然偏袒,只会坐实私情、授人以柄,反倒将田禾推入更深的漩涡。他只能静静伫立、默然等候,眼睁睁看她独自直面这场无解危局。

万众瞩目、步步危机之下,田禾依旧长睫垂落,静默恭立。

眼底积压的酸涩、落寞与心碎怅然,尽数被极致恭顺的神态层层掩藏,不露半分破绽、不泄一丝情绪。历经方才身份崩塌、真心尽碎的极致寒凉,她的心绪反倒彻底沉淀,褪去了所有懵懂柔软,只剩通透冷静、步步自持。

短暂的沉静过后,她缓缓抬眸,目光澄澈恭谨、端宁坦荡,不卑不亢、从容自持,语态温润平稳,无半分慌乱失措:“回太后娘娘。草木有本,流水有源,乡野是奴婢生来故土,亦是本心归处。今日随心奏乐、随性吹笛,不过触景生情、感念本源,并无羁旅离愁之怨,亦无深宫困囿之憾。”

她语声微顿,字字清晰稳妥、分寸拿捏极致,句句避开致命陷阱,句句恪守低位本分:“深宫浩荡、天恩广泽,奴婢一介乡野微末宫人,得以列席御宴、仰沐圣泽,已是三生有幸、福分非常。唯念初心、不忘来处,仅此而已,别无他念。”

不诉离愁,不掩本心,不怨深宫桎梏,不刻意攀附圣宠。

一番应答通透周全、谦逊得体,既完美化解太后暗藏的试探棋局,又彻底破除旁人苛责构陷的口实,既守住了自身干净风骨、本心底色,又严守君臣尊卑、宫规礼数,层层周全、滴水不漏。任凭何人审视,皆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闻言微微颔首,眼底幽深莫测的试探锋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清明审视与了然。

她本以为这乡野孤女纯粹懵懂、极易拿捏,未曾想心性如此沉稳通透、应答如此滴水不漏,绝境之中依旧能守得本心、稳住方寸,远比寻常深宫宫人沉静聪慧。

“初心纯粹最是可贵。”太后缓缓开口,语气已然温和释然,“难得你身处浮华扰人的深宫,历经宴间争锋,依旧能守得本心澄澈、不被俗尘裹挟。既如此,陛下今日亲鉴你的才情品性,哀家便做主,破格予你赏赐。”

一语落定,满堂哗然。

方才还被当众诘难、深陷罪责危机、险些身败名裂的低位采女,转瞬便得太后亲口嘉许、破格赏赐。这般惊天反转、起落巨变,让满殿众人艳羡之余,更多的是心惊忌惮、暗自戒备。无人再敢将她视作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底层宫人。

太后抬眸望向身侧的萧景渊,语态从容平和,看似随口商议、征询圣意,实则已然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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