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办公室内,灯火通明,四溢着压抑。
“赵峰年态度诚恳,承诺今后不会再找麻烦了。”
级部主任孙璘桓点了点面前的谅解书,面色和善地催促道,“夏至,这大晚上还受伤了,赶紧签完字回去休息。”
夏至闻声,伸手去接,可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手臂瞬间滞住了,他不禁小声吸气。
霎时,耳畔传来赵峰年的轻笑。
他单手插兜靠在墙边,背着老师冲他竖了个中指,眼底尽是嘲笑的意味。
夏至瞥了一眼,丝毫不搭理这上不了台面的挑衅,再次去接。
可还没伸过去,他手背一凉。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抢在前面,替他拿了过来。
陆知珩挡在面前,被雨水打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可强烈的压迫感却几乎要让旁人窒息。
他将文件翻开,指尖轻轻点了点末尾的部分,凝视了片刻,转而说道,“定性为打架互殴,似乎不太妥当。”
夏至顺着看去,这份谅解书竟对那群人仅仅做了口头处罚。
“老师这是霸凌,不能这么轻易解决。”
孙璘桓看向他们。
他在岸阳这么多年,早就听到上面吹风,夏至不是校董亲儿子。而正巧,同期转来了实验第一,他自然明白其中道理,才敢放纵赵峰年。
“纪念,你带着陆知珩去清理伤口,还淌着血呢,班主任怎么当的。”
话音刚落,夏至下意识看向他,指尖揪着衣角,又松开,隐隐不安。
脑袋回旋着一道声音,不想让他离开……
陆知珩没说话,只是垂眸看了他一眼,转而跟着纪念去了隔壁办公室。
关门的瞬间,陆知珩的手机顿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铃声。
夏至被一股莫名的失落裹挟着,收紧指尖,没再说话。
可还没缓过神,霎时间,一股熟悉的寒意再次从后背爬上,阴森森的。
夏至打量着,却看不到周围任何的目光,可被窥伺的感觉愈发浓重。
“你也没什么大事,高三时间紧任务重,赶紧签了,别耽误事,老师也很心疼你,赶紧去歇歇。”孙璘桓说道。
夏至缓过神,听出话里的强势,被娇养出的执拗才不会让他轻易妥协,“您要是麻烦,可以让其他老师处理。”
“这处罚,不公平!”
“行了!”
与怒声相伴而来的,是一阵巨大的撞击。
孙璘桓骤然压下眉头,眼底装出的温和快速冷却,怒目圆睁,起身训斥道,“夏至,你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为难同学,以后要老师怎么看你。”
夏至攥紧手指,直直瞪过去,刚想开口反驳,桌上的手机顿时响了起来。
孙璘桓不耐烦地接过手机,可垂眸看到联系人的瞬间,眼底竟闪过一丝慌乱。
“听说学校有惹事的孩子?我在商讨交换生的合作,不方便到校。”林挽昼的声音传出,她身为岸阳的校董,拥有最多股份,说这儿全听她的都不为过。
“欺凌不符合岸阳的办学宗旨吧,孙‘主任’?”
孙璘桓额间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上尽是错愕,比那份文件都要苍白,整个人没了精神气。
他不自觉弯下腰,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捧着手机,“是我糊涂了,怕这事传出去学校声誉不好,挽昼女士放心,我妥善处理。”
夏至还没说话,双手就被迅速握住。
他轻微地颤抖着,可脸上却堆满了笑容,“这次是老师考虑不周,老师诚心向你道歉。”
夏至看得反胃,紧蹙眉毛,迅速抽回手,擦了擦。他拿起桌子上的谅解书,扔到垃圾桶里,“老师,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现在领他去办退学,你跟妈妈先说着哈。”话毕,他便拉着赵峰年离开了。
办公室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夏至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刚才棘手的事,已经被她轻易地解决了。
他盯着手机,踌躇着,微微开口,又闭上了嘴。
妈妈怎么会主动替他处理,明明之前,从来不想管他的。
“离家出走是为了惹事的?”
林挽昼和声和气,话语间却尽是凌厉,“夏至,妈妈希望你可以做个乖孩子,下次这种事情,自己处理。”
夏至闻声,浑身一僵。
一股情绪堵在嗓子里,他不自觉揉了揉耳垂,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我没有主动惹事……”
可话音未落,电话就被她直接挂断了。
夏至垂眸,吸了吸鼻子,停滞在原地。
几分钟过去,他整理好情绪,抬眸,竟对上了陆知珩那双深邃的眸子,不夹带任何情绪,戾气却浓重了不少。
陆知珩什么时候过来的,还不出声,像个鬼一样。
他没听见吧……?
浓重的血味掺杂着碘伏瞬间涌入鼻腔,夏至不禁皱了皱眉。
他佯装无事地问道:“你过来干什么,止血了?”
陆知珩走近,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角,转而凝视着肩膀处。
下一秒,他弯腰提起夏至的书包,往门口走去。
“处理伤口,跟上。”
晚上,学校附近诊所内,
“小至,我刚下飞机,这件事后续交给我来处理就好,别担心。”夏逾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温柔平和。
“你也知道妈嘴硬心软,你可别放心里啊。”
夏至闻声,眼眶一热,不自觉埋下脑袋,死死咬住了下唇。
哥哥从小到大都是家里最优秀的,永远能把事情做得无可挑剔。
他才是亲生的,最完美的孩子,有的时候,夏至挺讨厌他的,也很讨厌自己。
他藏起心底那点卑劣的嫉妒,克制住声音的颤抖,小声回道,
“哥,我没事。”
夏逾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小至,别逞强。老爸下周办理出院,你回家看看,别一个人在外面,他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肯定也怪想你的。”
“嗯。”
夏至回应了一声,快速挂断了电话,沉默着。
顿时,肩膀的淤青处传来一阵刺痛。
“嘶……陆知珩你会不会涂药油,别光挤一个地方擦!”
夏至疼得倒吸冷气,故作无事地想从身侧的桎梏中逃离,却被陆知珩拦在身前,一手按在凳子上,没留一点活动空间。
“你的家人,似乎不会安慰你。”
陆知珩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串名字,一顿,语气平静,指尖很是冰冷。
“要你管,你又不认识。”
夏至施施然摆弄着手里的碘伏,带着点耍赖的语气敷衍着,“等下等下!你轻点!”
陆知珩微微蹙眉,手上的动作又似乎放轻了点。
真是娇气,麻烦。
肩膀的那片伤痕被领口遮挡了大半,很难擦拭,他半眯着眼睛,命令道:“校服脱了,碍事。”
话音刚落,空气顿时凝固起来。
夏至面上一热,尴尬地望过去,小声说道,“我自己涂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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