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江城。
老城区的雨,下起来就没个完。潮湿的霉味直往人鼻子里钻,归灯屋那掉漆的木招牌在风里吱呀乱响,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吊死鬼在上面晃荡。
“咣当!”
生锈的铁门突然被踹开,屋顶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带着两个打手闯了进来。
“秋宁,你这破鬼屋欠了三个月的物业费了!今天要是再不补齐,就把你这招牌卸了,劈了当柴烧!”
秋宁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旧柜台后,身上披着件宽大的旧外套。他的手指白得近乎透明,搭在老式木算盘上,轻轻一拨算珠,清脆的“啪嗒”声便压住了外头的雨声。
他眼皮耷拉着,像是还没睡醒的猫。
“周哥,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我父母失踪十年,只给我留了这一处门面。拆了招牌,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他视线微抬,扫过周哥头顶那团灰蒙蒙的因果气,心里默默估了个价:
这货作恶不少,命灯火苗虚晃,也就值个五十块。
还得是冥币。
“少跟我卖惨!你这破鬼屋半年没卖出一张票,连看大门的黄狗都嫌晦气跑了,你生个屁的财?”
周哥一把将催款单拍在柜台上,震得灰尘四起。
他环视一圈,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这屋里堆满了破烂家具和阴森森的纸扎道具,他总觉得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话不能这么说,不良资产也是可以盘活的。”秋宁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我算着,今晚就有一笔大生意要上门。等收了定金,你们的账,我连本带利清了。”
周哥啐了一口,满脸横肉抖了抖:“你糊弄鬼呢?就你这满屋子发霉的烂货,倒贴钱都没人要!”
他的目光在屋里搜刮着,突然看到什么,眼里精光一闪。
那里摆着一台黄铜喇叭的老式留声机,喇叭口大得惊人,斑斑锈迹在昏暗中透着微微的暗红,像是巨兽张大的嘴巴。
“这玩意儿倒是看着像个古董。既然你没钱,我就先把这东西搬走抵债。”
周哥一挥手,两个打手立刻狞笑着走上前去。
“我劝你们最好别碰它。”秋宁放下了茶杯,声音轻飘飘的,“这东西是我前两天刚收回来的,脾气不太好,还没过磨合期。”
其中一个打手嗤笑一声,伸手就抓住了那冰冷的黄铜喇叭。
“一个破留声机还有脾气?老子今天就让它知道知道,谁的脾气更大!”
就在他触碰到喇叭的瞬间,那台留声机突然发出诡异的“咔哒”声,随后一根带着干涸血迹的生锈唱针缓缓落下。
女人凄厉空灵的戏腔毫无预兆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炸响。
那腔调哀婉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恨意,打手只觉得有个看不见的女人趴在自己的耳边,哀怨地泣诉。
“怎么回事?这破玩意儿怎么自己响了!”
打手惊恐地想要缩回手,可他的掌心却像是被勾住了一样,死死粘在喇叭口上。任凭他如何疯狂甩动,甚至连皮肉都拽得变形发青,也拔不出来分毫。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从留声机的底座缓缓渗出,顺着地板缝隙蔓延。一股腐烂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腥味,瞬间充满了整个铺子,甚至压过了雨水的霉味。
“救命!周哥!救我!我的手……我的手在往里陷!”打手失声尖叫起来。
下一瞬,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青紫,惊恐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就见他的脖颈上隐约浮现出一圈细细的黑线,正在一点点勒进他的肉里。
另一个打手见状脸色巨变,刚想上去帮忙,留声机里的戏腔却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砰!”
柜台上的玻璃杯被尖锐的声波齐齐震碎。
两个打手捂着耳朵倒在地上疯狂翻滚,嘴里溢出白沫。
周哥也吓得脸色惨白,连退了好几步,重重撞在门框上,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色厉内荏地大喊:“秋宁!你搞什么鬼!赶紧让这东西停下!”
秋宁叹了口气,慢吞吞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路过自己影子时,那黑沉沉的影子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都说了它脾气不好,你们非不听。”
秋宁随手从柜台的香炉里抓起一把香灰,走到留声机面前。
“姐姐,这几个人虽然嘴臭手贱,但因果还没到头。给我个面子,别在我的店里闹出人命。”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搞卫生真的很麻烦,我还没钱买新的拖把。”
秋宁说完,将香灰撒在旋转的唱盘上。
唱针剧烈跳动了两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并未停止。他皱了皱眉,又补了一句:“归灯屋地界,未经许可擅动因果者,封。”
戏腔这才不甘地嘶鸣一声,缓缓平息。
打手猛地脱开身,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发现自己的手掌心留下了一个螺旋状的黑红唱针印记,怎么搓都抹不下去,像是被烙进了皮肤里。
他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吓得差点生活不能自理。
“还不滚?难道真的想留下来签一份终身入职合同?”秋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温和,“我这里的员工宿舍,可是在地底下的。”
周哥浑身肥肉一震,哪里还敢提房租,赶紧连滚带爬地带着两个吓破了胆的打手冲进雨幕里,连雨伞都忘了拿。
“下次记得带钱来,把今天的救命钱还上!”
秋宁对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见没有人回头,摇摇头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还是得先拿钱再办事。”
话音刚落,只听见“吱嘎”一声,生锈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眼神凌厉的黑西装保镖率先闯入,迅速占据了屋内各个角落。
随后进来的是个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年轻男人,身后还亦步亦趋跟着个打工牛马。
刚走进来,他就有些嫌恶地看了一眼漏雨的天花板。
“这种破地方,能有什么世外高人?”
他用真丝手帕捂住口鼻,上下扫视一眼秋宁,冷笑道:“这小子看着还没我大。林秘书,这就是你求爷爷告奶奶找来的最后希望?”
“沈总,林老先生亲口说的,只有这里的归灯天师能救夫人……”秘书在后面猛擦汗。
秋宁听到这些话,眼皮都没抬一下:“进门费五十,人身攻击加收两百。沈先生要是觉得这里庙小,出门右转有的是名牌医院,慢走不送。”
沈砚舟脸色猛地一沉:“你骂谁二百五?!”
秘书赶紧把人拦住:“沈总!”
他压低声音,在沈砚舟耳边反复提醒:“冷静,冷静啊沈总。林老先生说这是夫人最后的希望了,要是今天请不到归灯天师的话,夫人就……”
沈砚舟表情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憋住,冷哼一声。
他讽刺道:“我母亲无故昏迷三天,全江城最好的专家都束手无策。要不是林老强烈推荐,你以为我会愿意来这种破地方?!如果你只是想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来抬高身价,我劝你趁早死心。”
秋宁神色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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