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又是“吧嗒”一声,第二颗石子落在门上。

程景徽与周福对视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迈步走向门边。他凑到门缝边,向外看了一眼。

周福回过头,压低声音对程景徽道:“是个孩子。”

“孩子?”

“对,八九岁的光景,穿得破烂,像是街上的乞儿。”周福说着,已经伸手拉开了门闩。

门开后,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果然是个男孩,约莫八九岁,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可仍然能看得出脸和耳朵被冻得通红。

这乞儿进门后就四处张望,看到程景徽时,眼睛一亮。

“您是程姐姐吗?”

程景徽心中一凛,这孩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可她仍走上前去,蹲下身子,点点头道:“我是姓程,你是哪位?”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罢,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团塞进程景徽手里,然后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程景徽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是谁让你送的?”

“一个叔叔,穿着黑衣服,戴着斗笠,看不清脸。”男孩想要挣开她的手,却被程景徽按住了。

“周掌柜,给他拿着吃的吧。”

“老夫这就去。”

听到有吃的,乞儿也不挣扎了,抬头看向程景徽,眼睛里亮晶晶的:“您可真是个好人。”

程景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只觉得一片冰冷。她轻声道:“那个让你送信的人,你可曾在京城见过?”

“没见过。”乞儿还是看着她,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道,“我在那儿睡得好好的,他突然飞进来,把我吓醒了,就让我来送信。”

“飞进来?”程景徽暗忖,此人定是武功高强之人,可是为何不直接来送信,反而去找个乞儿?

这时,周掌柜拿了几个馒头出来,递给了小乞儿,对方接过,略一挣扎,便挣脱了程景徽的手,和只猴子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周福迅速关上门,落下门闩。程景徽则展开手中的纸团,上面写着:速至城西土地庙,有要事相商。切记,独自前来。——故人。

程景徽盯着那“故人”二字,心跳猛地加速。这字迹她认得,是骆令孜的笔迹。可骆令孜明明还在诏狱中,怎么可能送出信来?难道是有人模仿他的笔迹,设下圈套引她前去?

可转念一想,如果真是圈套,对方何必费这么大周折?直接让锦衣卫围了周记绸庄就是。

“姑娘,这信……”周福凑过来,目光落在纸团上,面色凝重,“会不会是陷阱?”

“是与不是。”程景徽将纸团揉碎,塞进袖中,“我都必须去看一看。”

“姑娘三思!”周福拦住她,“如今城中到处都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您这一出去,若是被人认出来……”

“周掌柜放心,我会小心的。”程景徽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坚定,“如果这封信真是骆公公送出来的,那他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得去。”

周福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姑娘心意已决,老夫也不拦您。但您至少要换一身衣裳,再带上这个。”

说罢,他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棉袄和一顶破毡帽,又拿出一块腰牌递给程景徽:“这是城南巡检司的腰牌,是老夫早年花银子买来的,姑娘拿着,关键时或许能派上用场。”

程景徽道了声谢,接过腰牌,发现上面刻着“城南巡检司·巡丁”几字。她将腰牌贴身收好,又换上棉袄、戴上毡帽,转眼间,她便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市井少年。

“周掌柜,如若我天亮之前还没有回来,您便就去太傅府上找王珝先生,告诉他城西土地庙的事。”程景徽压低声音道。

周福点了点头:“姑娘保重。”

程景徽不再多言,推开后门,闪身而出。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巷子里空无一人,她沿着墙根快步前行。信上说的土地庙距离周记绸庄大约有两三里路,若是平时,走上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可如今城中戒严,到处都有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巡逻,她不得不绕路而行。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来到了城西的土地庙附近。

程景徽没有急着靠近,先是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土地庙里头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不闻声响。庙门虚掩着,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有埋伏,才从树上闪身而下,快步走到庙门前。她一推庙门,吱呀一声,木门缓缓而开。

庙内供奉着一尊泥塑的土地公像,烛台上点着一根蜡烛,火光摇曳。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土地公像前,似乎在端详那尊泥像。

听到开门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程景徽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锐利。

程景徽确认自己并不不认识这张脸,可对方身上并没有杀气,看到自己出现,眼神中还出现了欣慰。

这是为何?

“你来了。”那人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是谁?”程景徽没有放松警惕,手依然按在刀柄上,“那封信是你写的?”

“信是骆公公写的,让在下送出来的。”那人从袖中掏出一枚玉佩,递到程景徽面前,“骆公公说,若您还不信,就给您看这个。”

程景徽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通体莹润,上面刻着一枝梅花,这枚玉佩她见过,之前就被骆令孜挂在腰间。骆令孜受重伤那一夜,她照顾他时,也曾从他身上解下来。

她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

可她心中的疑虑并未消减:“骆公公不是在诏狱里吗?他怎会把玉佩给你的?你又是什么人?”

那压低声音道:“在下姓杨,单名一个达字,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名总旗。”

程景徽心中一震。锦衣卫的人?此人莫不是骆令孜在锦衣卫里的暗桩?

随即她心下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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