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碎的想法挺好,反正沈玦已经仙去,他在苍阳山求完药之后就趁着生命中最后那点时间四海游历去了,因此他之前收没收弟子没人知道,更别提她手上还有象征着他身份的玉牌。

要是他们非不信,程碎也可以给他们展示一下年少时候沈玦因为爱才教过自己的招式,不怕他们不信。

只是对不起这位沈前辈了,生前没收到程碎为徒,死后程碎倒巴巴地凑上来假冒是他的弟子。

程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玉牌,心里思索着,以流光宗剑峰峰主亲传弟子的身份来收徒弟真是一个好计策,既能名正言顺赖在流光宗,还能当凌宴迟的师父,快速将凌宴迟的修为提至金丹期,等到解除了血咒之后她就跑路,安心追求自己的大道去。

真是个上乘的法子。

要是不用被一众峰主观赏新奇动物那样观赏就更好了。

玉殿上,正中央,一个蓄着花白胡子的老头端坐其上,旁边还跟着其他几峰的峰主。

程碎凭借记忆,认出了一些见过几面的大能。

那个花白胡子老头是流光宗宗主,好像同时也是什么峰主来着,叫什么她也忘了。

左下角那个温柔笑着的女修是丹峰峰主冼英,她旁边那个抱着剑,面色严肃的清俊青年是前不久继任剑峰第一峰峰主之位的无情道剑修钟离潇,他年轻时与程碎论剑过几次,虽然每次都被程碎打得很惨,但对剑道的拳拳热爱之心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依旧是闲的没事就去苍阳山找程碎论剑。

好在程碎无情道修到后期之后常年闭关,因此这位流光宗剑峰第一峰峰主逮她总逮了个空,才逐渐放弃。

仔细算起来,程碎也是有七八十年没见过钟离潇了。

再往左边看去,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白越峰峰主荀肆长老正艰难地打量着她。

程碎本想先说些什么缓解尴尬,钟离潇开口道:“你就是苍生剑的徒弟?”

自古走苍生道的虽数量稀少,却也不是没有过,但修苍生道还是剑修的,古往今来也就沈玦一个,所以人们提到沈玦时,又是会称他为“苍生剑”。

程碎毫无心里负担地应了,“没错,是我。”

钟离潇拔出剑来,“让我看看你的剑。”

程碎将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展开给他看,“我没剑,我的剑断了。”

开玩笑,她剑法中的剑意虽然能通过招式暂时遮掩住,但钟离潇没少和她比试,真打起来,铁定能看出了她的剑意走的是无情道而非苍生道。

流光宗宗主轻呵了一声,对这剑疯子见个剑修就要比试的行为一时有些无言。

他有些抱歉道:“竹染师侄远道而来,辛苦了一路,就算要比剑,也不是现在,钟离,你先退下。”

钟离潇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剑。

目睹他吃瘪,旁边的丹峰峰主冼英举起袖侧,忍不住笑了笑。

流光宗宗主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昔日师弟云游之前,曾同我道自己有收徒的想法,不至于在他死后传承尽断,我当时还道这天下英才,有几个能入得了他的眼,不如就呆在流光宗,我遍寻天下灵药也要将他伤养好,这样一来,何愁传承。可师弟却只是笑笑,还是走了,而后流水百年,师弟身陨,作为师兄的我却连他死于何地也不知。”

说着说着,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悲痛。

程碎想了想沈玦离开苍阳山时的去向,硬着头皮道:“师父他去了九天以南,天外之天。”

沈玦最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当然程碎也不知道,她只是根据沈玦离开的方向随口一提,那地方寸草不生荒无人烟,修士若到那里,灵力运转便滞涩难忍,以至于几乎没有人去过那地方。

但那地方的传言却不少,什么妖魔鬼怪总轮番上阵,甚至有人说,那地方有神明。

流光宗宗主当然不会相信这些传言,但以他对师弟的了解,九天之南阴森诡谲,确实是沈玦会去的地方。

那地方太古怪了,就算他们去查,一时半会儿也定然查不出什么东西来,程碎只要趁着空挡将凌宴迟灌至金丹,接触血咒就能逃之夭夭。

宗主隐去脸上出现的落寞,接着道:“师侄,不知师弟生前,可有给你留下些什么?”

程碎当即知道流光宗宗主这是在测试自己的身份了,也是,一个故去师弟在死前收的徒弟,师弟死后几十年才慢悠悠地回到师父的宗门,怎么听怎么古怪。

程碎道:“请钟离师叔借剑一用。”

冼英摇了摇头,道:“他非你师叔,若按照辈分,你应当喊他一声师兄。”

程碎从善如流,“钟离师兄。”

丝毫不介意钟离潇从小辈变成师叔再变成师兄。

钟离潇二话没说,爽快地解下了他的剑丢给了程碎。

对剑修来说,本命剑就是第二个自己,与自己神魂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当然,程碎不会天真觉得钟离潇将剑借给她是因为信得过她,钟离潇这种剑疯子,多半是觉得自己已经是大乘期修士,金丹期的程碎对他来说造不成什么威胁罢了,若是试图折损他的本命剑,反噬的只会是程碎自己。

程碎看着他这把乌漆麻黑的剑,感慨了一下钟离潇这百年不变的令人窒息的审美,而后拿着那把剑,起手挽了一招“辟月”。

这招是当年沈玦在苍阳山指点过她的,剑意如海,翻涌而上,可纳百川。那黑剑在她手中变成了月的晦暗,看似空灵,却在这空灵之中隐藏着淡淡的潮意,若细看,竟会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冰冻了似的。

再一剑,又似月中蟾桂,正迎风簌簌,那蟾桂在程碎的手中翻飞,轻巧的剑意下是如水的杀机。

而后再一剑,切割了月的光影,排山倒海般的剑意翻涌而来,生生将玉殿底部一路的玉砖掀飞了起来。

然而对于这几位大乘期的大能来说,任她金丹期的剑意再怎么汹涌,终归只是金丹期,打在他们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更别提程碎还有心只捏了一个形,没怎么用力。

招式毕,程碎收剑入鞘,就看到钟离潇眼神滚烫,一脸热情地看着她,活像是看到了天才地宝似的。

程碎:……

不得不说无情道碎对她的影响还是太大了,她现在居然起了些鸡皮疙瘩。

程碎面无表情地将钟离潇的剑丢还给了他。

钟离潇接过剑,道:“确是沈师叔的‘辟月’不假,师妹可有另拜师门的打算?”

另拜师门的打算没有,另立师门倒是有。

程碎道:“多谢师兄美意,不过在师父故去之前,我常常听他谈起第三峰的景致秀美,不能我能否回到第三峰去?”

宗主捋了捋胡须,笑着道:“哈哈哈哈,师侄这是何意,第三峰原本就是沈师弟为峰主,如今他的弟子回来了,岂有不让你进去的道理?”

程碎看着流光宗宗主恨不能开出花来的笑颜,深刻地感知到了各地宗门对人才的渴望。

“只是……”流光宗宗主面露难色,“第三峰可能,或许称不上景致秀美。”

程碎还以为有什么其他的因素影响呢,闻言摆了摆手,“没关系,修行之人岂会在乎这些外物?。”

“对了,外门管事弟子郝周欺凌外门弟子一事,可有判决?”

谈到外门弟子,这事就归专门管后勤的白越峰管了。

荀肆走上前来,“师侄关心的事自有定论,原本外门弟子有两个管事弟子,恰巧一个一年前升入内门管事了,又无其他弟子肯但任外门管事,这才有了空缺,给了郝周可趁之机,现已将他打入水牢之中,届时细算功过惩处。至于谷虞,虽有过错,但念在其心不坏,不入水牢,只是过则难免,罚其一年灵石,五年不得进入十峰之中。从外门择弟子入内门的事,择日再重新选过。”

程碎点了点头,“对了,我看上了一个外门弟子,名叫凌宴迟的,不知诸位可有异议?”

钟离潇的表情忍不住扭曲了起来,而宗主一把年纪了,修真界没几个人比他还见多识广,对此也是见怪不怪,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荀肆正愁心外门管事弟子的事,没有闲心笑。

倒是冼英,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师侄年轻,道侣一事需得谨慎才是,最好从长计议。”

程碎意识到他们理解错了什么,表情僵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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