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温是周三早上出的事。
那天他照例去矿道入口补封印。每个月第三周的周三是他固定的补封印日,詹姆来了之后跟着去过两回,站在旁边看他拿手指头抹银灰色的膏。这周三詹姆本来要跟着去,但出门前猫头鹰送来一封信,镇子西头一户麻瓜的烟囱堵了,烟倒灌进屋里,那户人家不知道埃德温是巫师,只知道“楼上那个老头会修东西”,写了张便条塞进办事处门缝里。詹姆把便条拿给埃德温看,埃德温说“你先去处理烟囱,我自己去补封印,补了十二年了,不差这一回”,詹姆说“你小心点”,埃德温说“小心什么,它就响两声,又不咬人”。
詹姆处理完烟囱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推开楼下五金店的门,亚瑟正蹲在货架前面理货,抬头跟他说“埃德温还没回来”,詹姆问“他几点出去的”,亚瑟说“七点半,比你早”。詹姆上楼把工具包放下来,站在窗口往北边山坡看了一眼。矿道入口离得远,从这里看不太清,但能看见坡上那条小路,路上没人。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埃德温还没回来。他把外套披上出了门。
坡上的风比镇上大,吹得草叶子贴地跑。詹姆沿着小路往上走,走到离矿道入口还有二十来步的时候看见埃德温了。埃德温坐在石柱子旁边的地上,背靠着柱子,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地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头低着,下巴快贴到胸口了。工具包扔在两步远的地方,包口开着,银灰色的膏罐子滚出来一半,盖子松了,膏蹭了一点在草地上。
詹姆跑过去蹲下来。他先探了探埃德温的鼻子底下,有气,呼吸还算稳。他把埃德温的肩膀扶正了,看见他脸上没什么伤,衣服也没破,就是眼神直愣愣的,看着前面某个地方,嘴唇在动,在说话。他在说一种詹姆听不懂的话,音节很碎,一串一串的,每串大概四五个音节,中间有停顿,停完了接着下一串。语调有起有伏,像在跟人对话,但对面没人。
詹姆蹲在那儿听了几秒。他听出几个音节的形状:嘶、瑞、埃、姆。这几个音节他认识。在梦里,那条走廊,低语从模糊变成句子的时候,那几个句子里就有这几个音节。他在布斯巴顿地下档案馆翻到的那份旧记录里,抄写者描述过“残渣碎片”发出声音的特征,旁边有英文注释,注释里标了几个音节,也是这几个。他当时在笔记本里把那几个音节描了三遍,画在“观察日志”的最后一页。
他伸手在埃德温面前晃了一下。埃德温没反应。他又叫了两声“埃德温”,埃德温还是没反应,嘴里继续说着那些音节。詹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埃德温的身体晃了晃,但嘴里的话没停。詹姆站起来往矿道入口方向看了一眼。洞口黑漆漆的,铁轨锈红,石柱子上的封印纹路是新补的,银灰色膏抹得平平整整。但石柱子旁边地面上有一小片痕迹,像有人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地上的土被压实了一圈,圈里有一根断掉的草茎。詹姆蹲下来看了一眼那个圈的大小,跟埃德温鞋底差不多,位置就在石柱子正旁边。他刚才应该是蹲在那儿补封印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或者推了一下,或者就是“拉进去”了。詹姆想起埃德温说的“底下东西不咬人”,但“不咬人”不代表“不碰人”。
他架着埃德温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埃德温个子不高,但整个人软塌塌的使不上劲,詹姆背着他从坡上下来,背到半路埃德温嘴里的音节慢慢少了,变成断断续续的单字,然后单字也停了,他开始打嗝,打了两三个嗝之后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眼神聚起来了。他扭头看了詹姆一眼,说“我怎么在坡上”,詹姆说“你蹲那儿补封印蹲得有点久,我上来看看你”,埃德温说“哦,我补完了吗”,詹姆说“补完了,膏都抹好了”,埃德温说“那就行,回去喝茶”。
回到办事处之后埃德温坐在壁炉前面喝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詹姆问他记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埃德温端着茶杯想了想,说“我说什么了?我就蹲那儿抹膏,抹完了站起来头有点晕,可能蹲太久了”。詹姆说“你说了好几分钟的话,我没听懂”,埃德温把茶杯放下来,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说“我什么都没说啊”。詹姆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下午埃德温去亚瑟店里买螺丝,詹姆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想起一件事。他架着埃德温胳膊从坡上往下走的时候,埃德温的左胳膊袖子往上滑了一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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