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冬知没再重复,只道,“没听清楚就算了。”

他愣愣盯着她,先是迷茫,随后是震惊,然后逐渐化为巨大的惊喜。

没等他说话,她嫌弃地“啧”了声,“起开,挡着我用膳了。”

他乖乖让开了些,自己也不吃,见她夹了什么,便将那一盘子都端到她面前。

吃到中途,她问,“现在能放我回去了吗?”

闻言,他顿了顿,喉间有些发涩,“现在还不行。”

“怎么不行?”

她皱起眉,像是又有些不高兴了。

邬涟眼底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你回去了,便又要与他待在一起。”

“更何况,若是又发生意外,他如何能护得住你?”

叶冬知没戳穿他的心思,又问,“那他总能放了吧。”

“也不行。”这次他的态度更加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见她脸色冷了下来,他才补了句,“我会将他安置在一处偏僻的院落,不会饿他,也不会罚他,至于此前长安那一脚,我也会请大夫给他医治。”

她听完点头,没再开口。

*

又这样过了几日,她的身体没有不适,想来,媚骨香应当全都解了,腿心间的伤因着每日擦药也很快愈合。

晚间,她与邬涟一同用膳,长安进来禀报。

他看见桌边的女子,迟疑着没有开口。

邬涟抬眸,“说吧。”

长安从怀中抽出密信,递过去,才道,“线人传来密报,侯爷在前线......大败了。”

邬涟手顿了顿,“为何?”

“敌军突然出了一员从来没听过的勇将,与侯爷下了战书,军中将领都劝侯爷不要接,但侯爷自信能赢过那人。但之后,侯爷被那人斩下左臂,一时间军心大动,我军已后撤五百里扎寨。”

“消息何时会传回宫中?”他皱眉。

“不出七日,恐怕圣上与一干大臣,都能得到消息。”

邬涟沉默片刻,放下筷子站起身,对叶冬知道,“今夜不必等我,你先睡吧。”

她嚼着东西没搭理他,说得好像两人跟做了夫妻似的,本来最近一直是她睡着他的榻,他就在旁边的小榻上将就的,又没同床共枕过,还说得这么缠绵。

没等到她的回答,他也不恼,只叮嘱阿蔷将她夜间的被子换成厚一点的,现在已是夏末了,季节交替时,最易受凉。

吩咐完后,他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会,才带着长安出了门。

直到第二日夜里,她已经要洗漱就寝,门忽地被人打开,邬涟一言不发地进了屋,然后便一直盯着她瞧。

她被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转头避开他的视线,去捋平榻上的褶皱。

等到她再次回头,他依旧看着她。

那眼神好奇怪,至少她此前从来没在邬涟脸上看到过,像是愧疚、窃喜,又或者还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欲言又止,她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有话便说。”

邬涟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攥了攥,语气带着连他自己也未发现的凝重,甚至于有些小心翼翼。

“之前,我答应你会为你查出谋害你父母的凶手,如今,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心里莫名一跳,“谁?”

邬涟闭了闭眼,像是依旧有些难以接受般,极缓地吐出两个字,“义父。”

叶冬知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具身体仿若控制着她的心,使得她心口钝痛,有些难以呼吸,“为什么?”

“北渡一战,以及茂阳城都是你父亲拼死拿下的,但最后得到陛下赏赐的只有义父一人,而那场让你父母身陨的埋伏,是义父一早就计划好的。”

“还有,你与义父,从始至终都没有婚约。”

他只说了个大概,但凡长了脑子的人怎会一点听不出来。

这分明是邬镇庭抢了叶应中的军功,又忌惮叶应中在军中威望越高,更害怕东窗事发,所以才痛下杀手。

可怜叶应中脾性耿直,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跟随多年的大哥,早已对自己心生嫌隙。

极大的冲击使得她有些站立不稳,她恍然想起来,邬镇庭在侯府的那几日,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长辈看晚辈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欲望,说不定,邬镇庭一早就觊觎自己兄弟这个貌美年幼的独女了。

眼见她脸色越来越白,邬涟伸手扶住她,无力地低声道,“我合该向你赔罪。”

叶冬知稳了稳心神,将那股悲痛和愤怒强行压了下去,语气清醒,“与你有何关系,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眼睫颤了颤,抿唇扶她到榻边坐下。

二人一时无言。

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其余蜡烛都已尽数熄灭,只剩下榻边还有一盏。心口痛意缓缓褪去,她抽回他搀扶自己的手,隐隐觉得下腹部有些不适,“时候不早了,我要歇息了。”

“好。”他应了声,起身走到外间,合衣躺在小榻上。

屋内很静,叶冬知平躺着,脑中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但竟然没有觉得很意外。

兴许是在她与邬镇庭为数不多的见面中,她便觉察出对方与百姓口中安邦定国的大将军有许多不符。

冷漠自私,强硬狠毒,好色阴险,对待邬涟以及两个亲生子女几乎没有温情可言。

就这样迷糊想了会,下腹部那股隐痛越发明显,她微微蜷缩起身子,从平躺改为侧躺。

这点动静在寂静的夜里很明显,似乎惊醒了外间浅眠的人,一阵窸窣的声音过后,他走至了她的榻边,轻声问:“睡不着吗?”

“嗯。”她恹恹应了声。

以为是方才的消息太过惊骇,他在黑暗中垂眸,有些愧疚,“是我的不是,不该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告知你。”

她不耐烦地打断他,“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

他面上明显担忧起来,那双一惯毫无情绪的眼在此刻也有了常人的紧张。

她顿了顿,慢慢道,“我大概是要来葵水了。”

这句话出来,邬涟怔愣了一瞬,他想过许多种可能,但没想到这点,闻言,一抹浅淡的红晕在他脸上漫开。

不过屋里只有些洒进来的月光,叶冬知看不到他的神色,只听得他道,“我知道了。”

语罢,他快步出去了。

片刻后又回来了,然后往叶冬知的薄被里塞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汤婆子,为防着她被烫着,还在外面套了个蚕丝的袋子。

“我听人说,女子来葵水时会腹痛难忍,有汤婆子捂着会好些。”

他清冷的声音缓缓响在夜里,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小腹处传来一阵阵暖流,不烫,暖热刚好,她心口忽地像被羽毛轻轻撩拨了下,有些痒。

“起来喝些热水吧,水里我加了白芍粉,可以止痛,不会对身子有什么害处。”

她坐起来,就着他的手喝了杯热水。

他将被子给她盖好,语气比白日里对她还要温和些,“睡吧,我守着你,若你无事了我再回去。”

叶冬知躺在榻上睁着眼睛。

其实从刚才他给她拿汤婆子,到现在,她一直都觉得很梦幻。

她似乎,正在被邬涟照顾着?但是明明前不久两人还吵得不可开交。

也许是快要来葵水,她觉得有些烦躁,躺了好一会也没能睡着,索性便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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