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端午尚有数日,早前花苒便已将蛋糕的制法教给阿灵,今日闲来无事,便守在一旁监督他练习。

“取牛乳酥油,拌上蔗糖霜,兑少许蜜,再掺些花露,需得顺着一个方向搅打,待质地匀稠,再入凉处凝上一凝,做法同做酥油鲍螺大同小异。”

阿灵手里捏着抨酥杷,上下舂捣:“我的姐姐,你这从未踏足厨房之人竟还想教我做吃食?”

花苒斜睨他一眼:“我沾灶台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儿混闹。手脚快些,眼看便要到晌午了。”说着便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

阿灵望着满满一盆酥油,不由得叫苦:“这么多酥油都要这般舂捣,你倒舍得支使我。”

花苒淡淡道:“你往后不是要张罗酒楼?我这是替你琢磨新菜式。再说了,要是我心中欢喜,你那开酒楼的盘算便能早早提上日程了。”

阿灵无可奈何,只得应下:“罢了罢了,算我说不过你。”

花苒用腰间系着的布围裙拭了拭手上的薄腻,解下围裙搭在一旁,转身便出了厨房,往前堂去。

沈鹭正立在柜台后头,垂眸理着账目,花苒走近了些,问道:“看见椿芽了没?”

沈鹭抬眸:“这个时辰,她原该在清和司当值才是。”

“便是这话,她已经两日夜不曾归家,我几次传讯过去,皆是石沉大海。”花苒皱眉说道。

沈鹭放下手中账册:“许是司里太忙,脱不开身,你若是担心,不如往清和司走上一趟?”

花苒心中隐隐不安,她去了清和司,却未在那里找到椿芽。

大堂之中人来人往,依旧如往日那般忙碌,花苒随手拉住一名弟子问道:“敢问司中可有一位名唤椿芽的弟子?”

那弟子一愣,摇头道:“不曾听过此人。”

花苒心中一惊,椿芽怕是出事了。

她去寻了裴守帮忙:“裴郎君,大事不好,我的朋友失踪了。”

半个时辰之后,裴守传信:“查到了,前日司正带这名小弟子入景王府,为景王诊疾。只是返程之时,唯有司正一人归来。司正回署之后,便对外言道,椿芽犯下过错,已将她逐出清和司。”

花苒心间微凉,既是逐出司署,何以两日不见人归家?倘若人不曾回住处,那她此刻多半还困在景王府之中。

景王府内,江越斜倚在交椅上,身前案上摆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他握着银勺有一搭没一搭地舀着药汁,漫不经心地送入口中。

王琅立在一旁规劝道:“殿下日后万万不可再轻易催动灵力,免得伤及自身。”

江越闻言,将手中汤勺重重磕入药碗,讥笑着问道:“怎么,我方才失控发狂误杀医修,让舅父颜面尽失了?可我今日变成这样,难道不正是舅父想要的结果么?”

王琅垂着头,沉着脸色道:“还望殿下慎言。”

江越突然站起身来,脸庞贴至王琅身前:“我说错了?我如今变成这样,不就是舅父一手造就的杰作吗?”

王琅躬身作揖:“殿下今日身体不适,臣先行告退。”

江越冷了神色,他抬手一挥,案上汤碗落地,碗瓷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他听着碎裂声,方才觉得胸口的郁气稍稍疏解,随后伸了个懒腰,面上之剩漠然,转身朝别处去了。

良久,才有两名小侍女惴惴不安地进来收拾残局。

一人手脚笨拙,动作迟缓,另一侍女连忙低声呵斥:“手脚麻利些,你也想被扔去乱葬岗吗?”

小侍女浑身一个激灵,忙飞快收拾起碎瓷。

二人只顾埋头打理,殊不知有一人站在她们身侧观察了许久。

城郊乱葬岗,野风呼啸,枯枝摇曳,腐气弥漫,鸦雀盘踞枯枝凄厉啼叫。

这是一片无主荒坡,遍布无人祭扫的荒冢,无数尸首被草草抛掷于此,偶有饿兽穿梭其间,撕扯着残躯血肉。

花苒便是在此处寻到了椿芽。

她被一卷破旧草席草草裹身,随意弃于荒草乱石之间,脖颈之上,一道可怖的掐痕赫然在目。

花苒取出帕子,细细拭去她脸上的尘污。

平日里那个笑语盈盈热忱温柔的姑娘此刻僵卧荒土,因窒息惨死,面庞扭曲狰狞,而始作俑者却依旧在府中逍遥自在。

-

端午佳节,天光清朗。

丰帝于凌霄城最阔的涟河之上亲设龙舟大赛,邀万人同观。

涟河两岸人头攒动,熙攘如潮。

临河楼阁的二楼以上,世家女眷凭窗而立,罗绮珠翠映着晴日天光,流光潋滟,缕缕香风随河风漫渡水面。沿街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河面之上,数艘狭长龙舟列队排布,整装待发。

每一艘船上,数十名青壮桨手束发利落,短衣劲装,身姿挺拔。

寻常龙舟竞速,丰帝年年观赏,早已索然无味,是以今日别出心裁,于河道沿途设下数重阵法关卡。

赛程首关为灵涡区。

河面生出大片旋转灵涡,舟上众人需凝神聚力灵力同调,鼓手擂动灵鼓稳住节奏,众人齐齐将灵力汇于船身,于龙舟外壁凝出一层稳固护罩,循着涡旋缝隙辗转迂回穿行。

次为迷雾区。

河面升起大量灵雾,肉眼不见航道,误入歧途就会被绕进循环幻阵,原地兜圈。

此时便需一人放出强大的不被干扰的神念,破雾辨路,带着众人向前。

再是浪墙区。

滔天浪水叠起高墙,横亘河面,阻断前路。全队之人需凝心聚力,将周身灵力汇于船头,聚力一势,硬生生在厚重浪墙之上冲破一道通行缺口。

最后是逆流河段。

河水倒卷,湍急汹涌,众人划舟之势,必要快过奔涌水流,方能逆势而上,抵达终点。

今日的江逾一身窄袖束腰长衫,下配同色收腿长裤,目光频频越过滔滔河面,落向喧嚣岸边,他等了许久,花苒却始终没来。

-

景王府朱门高耸,石狮镇户,两名清和司医修从马车上下来,在管家的引路下踏入府中,

府内亭台错落,花木扶苏,景致极好,只是一行人无暇驻足观赏。

这是椿芽入司以来,头一回随司正出诊王府,心中颇有些紧张。

她勤学数月方才考入清和司成为正式弟子,拜入司正门下。

今日原本应当是她的师兄们过来当助手,可他们都言说有事,最后这桩差事便落到了她这个新人头上。

甫一踏入内室,便听得一阵少年的嘶吼声,只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年被牢牢缚在交椅之上,浑身战栗不止。

椿芽见此景象一时怔住,双目直愣愣盯着江越,司正轻拍她的肩头,她才如梦初醒,同周围侍者一般垂首屏息。

司正费神许久才稳住江越的病证,又细细查体,确认暂无大碍后,便被府中下人请出外间问话,只留椿芽一人守在榻边照看江越。

室中寂寂,药气浓重。

椿芽望着榻上的江越,忽有些好奇他究竟身染何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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