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穿过院中凤凰花树交错的枝桠,碎光落满檐廊。房门紧闭,一室寂然。

沈岁独坐书案之前,砚中墨汁犹未干涸。窗外寒风掠来,一缕清浅墨香,缓缓漫在屋内。

离他身前不远,立着一名女子。

一身青绿罗裙,发髻仅用一支木簪松松挽起。她微微俯身,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这样的举动,时锦已经整整保持了一个钟头。

“阿锦……”

沈岁薄唇轻启,话还未完全说出口,便被眼前女子强行打断。

她神色严肃,眼睛依旧没眨,抬手阻拦,语气极快:“且慢!我叫时锦,阿锦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

沈岁攒了攒拳头,咬牙浅笑着喊了句:“时锦姑娘,你已经整整盯着在下一个钟头了。”

“我知道。”她答得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你不累吗?”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

须臾,时锦眨了眨眼,像泄了气一般直起身子,甩了甩发麻的胳膊,长长松了口气。

“哎呦,我的眼睛。”她快速眨了眨酸涩的眼眸。

沈岁心底也悄然一松。

时锦耳尖微动,敏锐捕捉到这一丝异样,猛地旋过身,又恢复方才紧盯的姿态。

沈岁唇瓣微张,话还未出口,便听她抢先开口:“我警告你,你休想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招……”

她圆睁着眼,抬手比了个紧盯的手势。

“我会一直盯着你,等到少寨主回来为止。”

沈岁:“……”

这女子的戒备比祝虞还要更胜一筹,昨日在山下,她便处处阻拦,险些毁了自己的计划。

他抬眼望向窗外,日光斜斜铺在檐角。屋顶残雪顺着茅草往下坠,一滴滴砸进院中积雪里,滴答的轻响,扰得人心烦意乱。

祝虞安排时锦盯着他,想必是对他生了戒心,以免夜长梦多,须得赶紧将地形图交予山下藏匿的手下。

至于眼前这个碍眼的女子,必须要想个法子将她支开。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的,否则我手里的鞭子下一下就要甩在你这白净的小脸上。”时锦一面说,一面抽出腰间的长鞭甩在地上。

沈岁抽了口凉气。

“我可不像少寨主那般怜香惜玉!说——”她压低声音,眸子深沉地盯着沈岁,“你到底是什么人?来不过寨的目的是什么?”

沈岁缄口不言,忽而短促地笑了下。

“也难怪他人说时锦姑娘和少寨主胜似亲姐妹,问的话都一样!”

时锦皱了皱眉,面露疑惑。

“在下不过是个落魄之人,承蒙少寨主怜惜,这才在寨中有了遮风挡雨之处。”

“是吗?”时锦眼神冰冷,“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叫什么谢停云。”

沈岁微微颔首。

“正是在下。”

“谢停云,你昨日刚刚入寨,今日不过是你我第二次相见,你怎知我同少寨主关系亲密?”

她攥紧鞭子,声音笃定:“如若不是提前调查过,怎会知道得这般清楚?”

沈岁一怔,猛然抬起黑眸,眼底带着一抹戾色。

他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不急不躁地站起了身。

“你……你想干什么?”

时锦眼睫微颤。

在寨中多年,时锦从未见过像眼前男子这般戾气深重之人,不由得后背一颤,捏着鞭子往后退了退。

沈岁撑着案沿慢慢逼近。

时锦心头一紧,握着鞭子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男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可刚才他看自己的那眼神,和山下那些豺狼虎豹没任何区别,若他刻意隐藏实力,真动起手来,她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沈岁扬起手,时锦面容骤变,蹲下身捂着脸尖叫一声。

“啊——”

鞭子砸在地上……

“砰”地一声响。

前厅众人的视线登时落在青石砖上的偃月刀上。

“什么!?大牛和虎子受了重伤,他娘的,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人干的,真是找死!”

说话之人俯身抡起放在身侧的偃月刀便往前走。

“赵广!”祝岐山叫住他。

赵广脚步一顿,转过身一脸茫然地看着皱成川字眉的祝岐山。

“大当家,我正要去找那人报仇,你拦着我作甚?”

赵广乃不过寨的二当家,比祝岐山还要小个十来岁,身材魁梧,一张方正的脸分明干干净净的,却被晒得黝黑。

他向来性急,今日亦不例外。

祝岐山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抬手当头给他了一巴掌:“先不说官府在山下安插了不少探子,你现在连是谁伤了大牛和虎子都不知道,竟还想去□□!”

祝虞眉眼低垂,神色平淡地坐在一侧看着两人。

祝岐山冷哼一声,边训斥赵广,边背着手走到了高堂的椅子上坐下:“我看你不是去报仇,是去找死。”

赵广厉声喝道:“那我们总不能就坐着干瞪眼,什么也不做吧!”

他不服气地将偃月刀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刀柄碰地,震得青石砖“咚咚”作响。

祝岐山没再说话,脸色却愈发难看,满脸的沧桑再也掩不住。

屋内一片死寂。

“不是不做……”静默了两息,祝虞突然开口道。

“而是要等。”

众人齐齐地看向她。

祝虞斜倚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鬓角,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扫过众人。

“不过寨依山而设,周遭皆是密林,这么多年多少人想进入这寨子,但都没有找到可乘之机,偏偏此次下山遭到了袭击,这说明……”

她卖关子般顿了顿。

“说明什么?小鱼儿,你有话就直说,别吊着我们这些老家伙胃口了!”赵广急切地催促道。

祝虞扭头对视上祝岐山的目光,神色从容道:“说明要么官府那帮宵小找到了进寨的路,要么就是……”

她眼神冷下来,声音自然而然地重了。

“寨子中出了细作!”

……

沈岁脚步登时停下,手从书案上移开,弯腰捡起时锦掉在地上的鞭子,递到她面前。

时锦蹲在地上,茫然抬起头看向沈岁手中的鞭子。

“时锦姑娘你没事吧?”

沈岁唇角带笑,面上一派和善。

见时锦未伸手去接,他顺手将鞭子放在书案上,单手掩着颜色惨淡的唇,轻咳嗽了几声,嗓音虚浮:“时锦姑娘,在下只是有些口渴。”

沈岁看了眼不远处茶桌上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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