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迷蒙,耳边传来吵闹声,聒噪异常。

嗡嗡的,听不清,沈云泽等待许久,才勉强听清是两个女子的声音,一个吵吵嚷嚷,另一个声淡如水。

“……发炎又是伤寒!能捡回小命就不错了!阿榆你怎么狠心使唤个病患给你做苦力活儿?”

“我问过了,他自己说没事的。”这是江雪榆的声音。

浑身酸软无力,身上被子似有无形的力压在身上,沈云泽收紧眉心,妄图拉回游离的意识。

房间里的人止了话头,往床边靠近。

沈云泽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女子的脸,两个麻花辫垂在胸口,发辫上扎的彩色布条在眼前晃荡。

“你醒啦。”那女子对他甜甜一笑,随即转身离去,”哼哼,阿榆,我就说我的药方没记错的!你看!人活了吧。”

江雪榆搭上她手臂往床边坐下,依旧是那身素衣侧辫簪花,只不过眼睛和脖子间缠上了白布。

沈云泽谨慎扫过林溪两眼,视线回到江雪榆身上,昨晚的事还历历在目,心间一时五味杂陈。

吃力撑着上身坐在床头,想说话,喉咙干涩,张口好几次也没发出声来,咽了几次后才勉强缓和,“我……”

一出声,发觉被什么东西束缚住,抬手探寻时,原来是颈间的纱布。

江雪榆接过话,似是无奈,“你又晕倒了,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说着,她伸出手背悬在他眼前。

沈云泽一顿,用额头去接,他体温还很烫,贴上来的凉意让他觉得很舒适,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妄图汲取更多。但很快,江雪榆收走了手。

“林溪,多谢你了。”

“不碍事的阿榆,这离山上什么都缺,唯独这药材是遍地有,来,我再看看你的眼睛。”林溪在桌案上整理她不成型的药箱,翻出一个青瓷瓶,两个人在床尾絮絮说着江雪榆眼睛的情况,无人在意沈云泽的失落。

余光瞥见床头放着一碗药汤,沈云泽默默端过一饮而尽。

“阿榆呀,事关眼睛可是大事,我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敢给你用点玉露膏先敷上,待我下山请教了老爹之后再来,至于你的郎君嘛,用的药我心里也没准的其实,反正喝不死人就是了。”

不知道是哪个词进了沈云泽耳朵,哽在喉咙的最后一口药汤呛住他,“咳!咳咳……”

林溪手边没停,听见动静也只是随意瞥过他一眼,处理好江雪榆这边后,才转过头端详沈云泽,自顾自点点头之后走近几步,指尖搭上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腕,探过脉象又摇摇头,遗憾叹气。

沈云泽看不懂她这般是作何故,分神间,看向床尾静坐的江雪榆。蒙上眼睛后,她和之前不同,她本就不爱笑,眼睛被遮住以后只留出娴静的半张脸,周身的气息更显冷峭。

“江郎君啊,你能说说孟婆汤是什么味道的不?要是能说出其中几味用料,那也是极好的。”林溪双手环抱在胸前,神色认真地提问,”我探你的脉象,和寻常人也并无区别呢,还是说你毕竟用的人的身体,这种情况也正常?”

沈云泽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在说自己作为亡魂身份的事。

他毕竟不是鬼,如何能得知。听林溪和江雪榆的谈话,二人应是熟络的关系,可她不知道江雪榆的亡夫是谁吗?为何叫他……江郎君……

“你是……?”沈云泽迟疑开口。

“哦,阿榆应该没和你提过。”林溪拍了下脑子,从床上站起来拎起药箱,说是药箱,只是简单地用树枝搭了框,在外层包上了布,简单系了根带子,挂着块木牌,上边刻着一个”林”字。

“我是咱们县望江桥头林氏药铺掌柜的女儿,我叫林溪,之前阿榆每每溜出府都是来找我玩,江郎君常常卧病在床闭门不出,想来阿榆也不会主动提,你不认识我是自然的,不过你用的药可都是我们药铺拿的呢。”林溪说着将药箱放回原位。

望江桥,那是隔壁淮安县了,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报上姓名以示尊重,但沈云泽不能报自己的名字,又不愿说自己是那白辰哥,更不愿意听别人称自己为别的什么郎君,罢了,就这样也挺好。

沈云泽是随的母姓,想来成了亲,随妻姓也无伤大雅。

……

自己又不是她真的夫君……

江雪榆并没有要插入他们对话解释的意图,甚至没有看向他这边,脸朝着房门的方向。

沈云泽颇有几分不自在,问道:“她……的眼睛怎么样了?”

自己来的这几天,还不曾问过她眼睛伤的如何,反而还让她……沈云泽心间的愧疚如墨染白纸浸散开来。

“还不太清楚呢,现在是勉强能分得清光亮,伤的应该不是很重,不过我还得问过我老爹才行。”林溪说着,在江雪榆一旁站着,伸出手往她眼前晃了晃。

门外晴光映在眼眸,在林溪的晃动下忽明忽暗,江雪榆一抬手便抓住了林溪手腕。

“喏,就是这样。”林溪侧过脸来。

那她眼睛,看来是有在恢复的,沈云泽想,之前他晃的时候,她还没什么反应。

沈云泽缄默不言,这算是……对他自我歉然的宽慰吗?

江雪榆出声:“初七呢,怎么没听见他的声音?”

难得从她口中听到别的名字。

“他呀,前段时间镖局出了事,他这个小喽啰也就无事可做啦,他听我说离山上多的是稀贵药材,赶着催我来,好不容易等到今日天气晴朗,雾气散去许多我才敢上来,这会儿不知道钻去哪儿了。”林溪提起他一脸无奈。

“对了,说到上山,”林溪想起什么,正色道,”阿榆,你说奇不奇怪,我和初七走到山腰处时,远远听见有好几个壮汉说着在寻什么东西呢?”

闻言,沈云泽心里一沉,不敢表现太过明显,只提了耳朵专心听。

“听那群人的意思要找的人应该上山有些时日了,这离山雾气那么大,豺狼野兽不知道有多少,说不定早已是尸身一具了,初七那家伙,我本想听听他们是寻什么,万一还有别的宝贝呢,结果还不等我再多听两句,就被初七轻功几步拎上山来了。”

林溪撇撇嘴,没再去管那群人,在药箱里翻找出几包药粉。

“也是好在你这院子周围都放了驱兽的硫磺散,不然你这伤了眼睛,瑞娘也不知几时回,若不是等到天晴,还不知下次我来能不能见到你呢?”

江雪榆没回话,沈云泽想到他来时院里躺着的两人,也没吭声。

院子里传来闹哄哄的动静,林溪探了头,“是刚才山腰的那群人,怎么会寻到这里来,你们两个身子不便,让我出去看看。”说着便将门虚掩了出去。

来者约莫四五个,看上去是家丁装扮,为首的那人络腮胡,关公眼,身形彪壮,腰间佩着一把大刀,只听他粗犷的一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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