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霜行此刻有点明白风师姑让他暂且隐瞒师承的原因了,也庆幸没有带着陆临濛一起走。

若是和陆临濛一道,他那无妄宫弟子的身份往外一摆,怕是见不到这光景。

不过叶霜行没顾上他,因为他越过人群,看见了一个熟面孔,穿石青褂的熟面孔正偷偷冲他摇头,挂水晶片子的金链子都随着晃,一荡一荡地。

叶霜行会意,也装作不认识他。

“镜子还我吧,我要走了。”叶霜行朝那叫叫巫云深的郎君摊开手掌。

巫云深有些恋恋不舍,掏出块锦帕,极有手法地从头擦拭了一遍,才双手递给叶霜行。

“一路行来也见过不少宝贝了,但兄台这一块玄光镜实在是仙品,上上仙品。”

叶霜行接过,随手揣进怀里。

巫云深眼睛瞪大一圈,他夸张地比划起来,“这可是上品玄光镜啊,兄台你就随手放吗?”

咒术呢?符箓呢?还有下了禁制的包裹!不然怎么护得住这重宝。

“你总替不相干的人操什么闲心!即便是明珠蒙尘,与你有什么相干?”那叫陶云潜的修士还在一句赶一句地阴阳怪气。

“兄台勿怪,途中被骗了几次,我师兄这才语气冲了些,不是针对兄台的意思。”与陶云潜穿同一色衣裳的女修站出来替自己师兄转圜。

叶霜行略一点头,抬脚便走。

“兄台,我叫巫云深,从毋逢山来,不知兄台高姓大名,不如我们一路同行。”巫云深搓了搓手,为自己想出这个绝妙的主意而得意。

“这……在下叶霜行。”叶霜行迟疑片刻,远处的熟脸忙不迭对他点头,生怕他不答应。

巫云深以为他意动,加码道:“兄□□自行走,总是多有不便,我们一路还能有个照应,过几日羲丰城有遮月树祭,是难遇的盛会呢,不如一道参与呀!”

巫云深眉飞色舞,陶云潜眉头越皱越深。

叶霜行瞥见这人没来由又不加掩饰的嫌恶,点头答应,随一群人在这客舍住下。

反正若有事,也不会是他吃亏。

暮色沉落羲丰城,临河客舍挂起一排排琉璃风灯,暖黄光晕穿透薄暮,落得满院细碎流光。

叶霜行淡淡颔首的一瞬,陶云潜眼底的不耐几乎要溢出来,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明晃晃写着抵触与不喜。

只是碍于同门情面,当着外人的面,终究没有再出言讥讽,只冷冷别过脸,负手立在廊下,一副不愿多为伍的模样。

“太好了!”

巫云深瞬间眉眼大亮,全然没察觉身侧师弟的冷脸,兴冲冲上前一步,语气雀跃热忱:“我这就去跟店家订上房!我临行时,家里给了我许多盘缠,让我不要在吃住上委屈自己,订上房干净敞亮,正好方便兄台歇息!”

一旁温婉女修浅浅浅笑,上前温和见礼,声音轻柔如晚风:“在下苏元心,师兄性子直率,嘴快心善,先前多有失礼,还望叶兄海涵。往后几日同行,我们定会多多照拂叶兄。”

她礼数周全,温柔妥帖,恰到好处化解了方才陶云潜的尴尬,也给足了双方体面。

叶霜行微微颔首,温声回礼:“无妨。”

他素来不将旁人片刻的好恶放在心上,也不是要交朋友才答应同行。

陶云潜听得愈发不耐,低声嗤了一句:“不过萍水相逢的路人,何必如此殷勤。再过几日便是遮月树祭,城中人流混杂,多带一个外人,徒增麻烦。”

“你怎么老是这般固执!”巫云深顿时不乐意了,回头与他争辩,“叶兄心性绝佳,眼界气度远超常人,绝非普通散修,能结伴同行是我们的机缘,何来麻烦一说?再说遮月树祭盛会难得,人多热闹,结伴游历本就是江湖乐事!”

“江湖游历,重在静心悟道,而非凑热闹嬉闹。”陶云潜寸步不让,语气冷硬。

两人一热一冷,一畅一敛,当场小声争执起来,廊下晚风卷着两人的话音,格外鲜活。

苏婉仪无奈轻叹,左右劝解调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叶霜行立在灯影之下,冷眼看着三人争执。

浩浩荡荡一行人,连吃饭都得占两张桌。

叶霜行感受着不同以往的喧嚣热烈,心底有些恍惚,师父下山历练的时候,遇见的就是这样的烟火人间吗?

师父那时的感受也和他一样吗?

灯火辉煌的大堂,其实不如落雪峰上一方小小的石桌。

“叶兄,羲丰城最著名的就是葫芦鸡和升平炙,你尝尝。”

葫芦鸡真的被绑成个吉祥的葫芦样,升平炙是炙烤过的羊肉和鹿肉。

巫云深仿佛天生一张笑脸,总是乐呵呵的。

他还动手给叶霜行添了酒,“羲丰城的特产酒,石冻春,我下山前做过功课的,听说闻之欲醉,你尝尝。”

叶霜行也客套地和人寒暄,把酒杯里的酒饮尽了。

见他喝了酒,巫云深自觉二人关系更近了一些,便问道:“不知叶兄师从哪位高人,能有玄光镜这样的灵宝?”

叶霜行真心实意地露出个笑脸,带点难以掩饰的骄矜,吐字清晰,“家师是个散修,习剑的,名唤方不圆,玄光镜是家中姨母给的。”

听山大王的声音,好像是位女子,说是自己的姨母,也不算胡诌。

侧耳细听的众人听到方不圆这个名字都兴致缺缺,不是名门大派,也从未听过此人,便各自聊开,不再关注叶、巫二人。

倒是那石青褂子的熟脸人听到散修方不圆的名号,与叶霜行交换了个眼神。

而巫云深听到方不圆这个名字,脸上的笑仿佛冻住了一瞬,随后他神色如常地招呼叶霜行喝酒吃菜这,只是不再嘻嘻哈哈,叶霜行看了他一眼,狐狸天生感知敏锐,他从巫云深身上感觉到了一丝拘谨。

也没太在意。

方不圆的名字不是秘密,保不齐就有哪家长辈和自家晚辈透露过叶妃寒曾化名方不圆九州行走。

或许巫云深恰巧是知情者。

既然巫云深没问,他自然也不会主动提。

年轻修士大多是头次脱离门中长辈独自下山,现下九州太平,没有邪祟危及性命,近几年在叶妃寒剑锋之下,就算是曾有龃龉的门派间也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更无门派间的明争暗斗,两桌少年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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