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霞元君庙中,听到李慕绪郑重地许下承诺,素来矜持淡定的姜落也有些失了分寸,差点要扑到对方怀中搂着他的脖子转起圈来。
幸好残存的理智拉住了姜落,让她不至于过分失态,只是眸中的星光与唇边的梨涡,出卖了她内心的雀跃。
入梦扮神女、传天命,不过是昨夜被拒后临时想出来的点子。姜落本就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所以她其实也没料到李慕绪会答应得这般爽快,还以为怎么着都得再磨蹭个三五日,他才会不情不愿地接下这副重担。
想来姜落五年前救了林希言的举手之劳,也成为了其中的筹码。还好午夜梦回时,她念叨了许久“衡天宗”,才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了这件往事。
得了承诺,姜落立马安排起来:“李道长,那你今后就留在奚山安心修炼,我绝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了你去。不过我的狐狸庙塌了,如今住不了人,便辛苦你去伏渊阁借宿一段时间。待我和啸风把房子重新建好,再请你回来也不迟……”
“姜娘子,我……”见姜落把自己之后的事情安排得头头是道,李慕绪忍不住打断了她。
“怎么了,”姜落停了畅想,转而问道,“是我的安排有何不妥之处吗?”
“我此行下山是为游历。”李慕绪此番离开宗门,下山游历只是其一,追查旧案才是真实目的。但其中的隐秘内幕,实在是不能道于外人。是故他只好如此答道。
姜落疑惑地反问:“留在奚山不也能游历和修行?”
“姜娘子有所不知,衡天宗弟子下山游历时,皆背负宗门职责在身。”李慕绪斟酌着措辞,担心在老狐狸面前漏出破绽来。
姜落蹙起眉头,在世为妖的经验告诉她,李慕绪有所隐瞒。她略有不悦地点明:“我记得你昨日提到,捉拿山驰便是你的任务。”
李慕绪迎着姜落审视的目光,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捉拿伤我师弟们的狼妖,是下山时意外而来的任务,并非游历前的师命所托。”
姜落将目光移至庙外,她的狐狸庙只剩个断壁残垣,三株桃花树被雷劈得没了生机。片刻前才暖起来的心房,这么快又凉了几分。
“我自知这是衡天宗内部之事,旁人本不该多嘴追问。但道长要远去游历,方才许下的承诺,又该如何兑现呢?莫不是想先稳住我,待寻到了机会便欲脱身?”姜落的话不喜不悲,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嘲。也许说者无意,听者却触动了心。
“姜娘子莫要多虑,”李慕绪怕她落泪伤心,即刻脱口而出,“我是修道之人,一诺千金,绝无诓骗人的心思。只是我的确有要事在身,必得赶往长安。”
听了这话,姜落对李慕绪的心意又有了几分把握。然而千岁雷劫不是儿戏,经不起两次三番的折腾。
姜落走到门边,纤细的指尖扶住门框,在开阔的视野中远望,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繁华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都城。
思及某位故人,她不禁回头粲然一笑:“说起长安,我在长安也有几位旧相识,不如我随道长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待过了中元,我们便启程,同去同归。”
李慕绪大为震惊,深知此举不妥,但又不好回绝。幸好山驰养精蓄锐了一夜,又开始在乾坤袋中折腾起来。
“此事之后再议,眼下的当务之急是找出给山驰下蛊的蛊修。”
恰在此时,风吹草动,两只兔儿受惊窜入灌木。姜落暗道;“是大山来了。”
她也不继续纠结长安一事,直接吩咐说:“李道长,烦你速将山驰送去伏渊阁,将其间种种详细告知他们,先解决潜伏在奚山的蛊修要紧。”
李慕绪不耽搁时间,辞了碧霞元君与姜落后,不作停歇地赶往伏渊阁。疾风骤起,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大山,”姜落唤出躲藏在灌木丛中的人,“出了什么事?”
一阵窸窣声响过后,走出个魁梧的身躯来,赫然是奚山镇上的屠户庞大山。
庞大山愁容满面,眼下两团青黑,眸中血丝密布,看样子是一夜未眠。下巴也不似往日光洁,冒出了一片黑胡茬子,远看还真像只直立行走的硕大黑熊。
“狐仙大人,”庞大山嗓音粗哑,“我娘子她自从昨日服了那仙草后,状况反而不大好了。”
“怎会如此?”姜落眉尖一挑,仔细询问起来,“具体有些什么症状?”
庞大山为她仔细数来:“先是高烧不止,后又频频咳喘呕血,腹中胎儿也没了动静。”
姜落眉间阴郁不散:“啸风呢?回来了没有?”
庞大山回道:“山神大人已经到了住处,是他让我请您赶快下山去瞧瞧。”
“恐怕耽误不得,”姜落立刻做出决断,顺便嘱咐,“我立刻随你下山。记得千万别现原形,免得镇上又起风言风语。”
姜落脚下步伐不停,心内焦急如焚。旁人对吴家村的事一知半解,她却再清楚不过。原是因这屠户庞大山也是个山中精怪,年幼时失了双亲,算是被她和啸风抚养大的。直到十年前,从黑熊修成了人形,此后便在奚山镇上干起了杀猪宰羊的卖肉营生。
奚山镇中的人都道,早年间奚山中常有黑熊出没作恶,数不清残害了多少猎户和村民。但百姓有所不知的是,奚山本就是山野精怪的天地,他们才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经过代代山乡猎户多年的肃清,八十年前奚山就已几乎没了黑熊的踪迹。庞大山和他的父母,是当时奚山仅存的三头黑熊,算得上是相依为命。他们隐居在群山之间,刻意避开上山打猎或采药的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
但变故无法预料,庞大山的父亲某日中了猎户的埋伏,虽则拼死咬下对方的头颅,但心脏被箭矢穿透,最终还是没了活路。庞大山的母亲将丈夫的尸体拖回山洞,含泪守着他不吃不喝,数日后便咽了气。
自此,绵延百里的山川中只剩下一头尚且年幼、未开灵智的黑熊。幸而得了啸风和姜落的悉心照拂,才不至于守着母亲的尸体饿死,甚而后来生出了灵智、修炼出了人形。
既成了妖,姜落也不好再用“小黑熊”称呼他。便携着初具人形后仍旧憨憨的黑熊精,去找奚山镇那唯一的教书先生,求来了“庞大山”这个寻常的名字。
起初姜落还有些不满意,这位教书先生熟读《诗经》《楚辞》,怎么就给她家的小黑熊取了个如此普通的名字。
但转头一看,在她身后嘿嘿傻笑着的大块头,只差没在人前流涎求糖吃,当然只能配得起“庞大山”这般朴实的名称。至于“怀瑾”“博衍”等风雅之名,此生都与他无缘了。
姜落原以为庞大山的父母被人所害,恐他厌恶凡人聚众之处。但她回忆着,大抵就是这次下山取名的经历,让庞大山生出了要在镇上谋生的想法。
奚山镇虽繁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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