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啸快到几乎变成一道模糊的虚影,只余夜风打着旋卷起一根干草,那里甚至没能留下一个脚印。
鸟嘴医生的面具相当不方便活动,僵尸般机械地动作,只停顿一下,就继续把石油推进去。
爆炸头打完,着实晕乎了好一会儿,而后才自发自觉地站到帐篷另一边,掀开出口帐篷,静静等着消杀。
针剂打完有些幻觉是正常的,因此,在药剂催化下,动态视力尤为可怖的爆炸头明明已经捕捉到在他掀帘一瞬间飘过去的歌啸,却只是木木呆呆地站着,想着如果自己能够顺利回家,家里那只动若脱兔的小黑猫大概会喵喵地欢迎他。
歌啸几乎是蜷着身子窜进去的,主帐中央一根承重柱几乎有合抱粗,她极度小心,把影子控制在可视范围内,心中犹然吐槽:幸好是从出口进来的。
副帐里竟然有碗口那么大的简易喷雾设备,在爆炸头进去后两秒,歌啸听到喷雾设备电机声音,然后是丝丝缕缕的奇怪消毒水味,从出入口和在场其他人身上纠缠着,像什么本地时髦的信息素。
离得近了,才看清鸟嘴医生的大鸟脸面具栩栩如生,一直延伸到脖子以下,黑色宽檐帽和皮质长袍、手套都做过浸蜡涂油处理,油光水滑。木质手杖倚在一旁桌子上,被盘得久了,鸟形杖柄异常圆润。
像大号渡鸦或秃鹫结合体的“医生”同志每给一个人打完针,就将针筒伸进一旁足有半人高的木桶里,长长的针头在其中搅动,拉动活塞……
不消毒,还往人体里注射密度足以堵塞血管的东西!
倒退回中世纪叙事的鸟嘴脸上还有一左一右两个浑浊不堪的玻璃球眼珠子,只有在折射石油模样的光线进入假眼球时才显出一点流光溢彩。第二个白皮肤女孩伸出胳膊,鸟嘴医生就毫不犹豫将注射器压将下去。
“屠冶老师!”外面稀里哗啦的奔跑声吓了韩苦一大跳,他面色青白,压着声音蹲在名为屠冶的中年女性面前,手里捧着一小管颜色奇诡地营养液,速度很快地说,“您快醒醒!我不能久留,快起来把这个喝了!”
如果歌啸在这儿,一定能发现屠冶身上遍布针孔的痕迹,她皮肤下涌动着岩浆似的浓稠黑色非牛顿流体,这让她整个人都不太像人,而像一具木乃伊——韩苦见屠冶迟迟不醒,悄声道一句得罪,单手捏在下颌关节处,强行按开屠冶紧闭的口腔,然后将手里那管奇奇怪怪的营养液强行喂给屠冶,见有人要查到这儿,不禁立刻又化作一道影子,和屠冶的影子挤在一处。
守卫猛地掀开帐篷帘,见屠冶依旧神志不清地躺在地上,遂放手继续去搜查其他帐篷。
营养液很快起了作用,她皮肤下面的岩浆竟然减缓了涌动,开始有规律地膨胀收缩,韩苦摸屠冶脉搏,已经快摸不到脉了。他皱起眉头,最终一咬牙,在显然外界已经戒严的环境下,紧张而又迅捷地蹿出去。
过了一会儿,屠冶微微皱起眉头,意识由昏睡转为浅层,脑电波更加活跃起来,在还未清醒前下意识地感知周围情况。
继而,她慢吞吞地睁开眼睛。
由于性格温和坚毅,即使经历非人的折磨和顿挫,这位四十余岁正当年的教授在连日高温和实验中多少变得邋遢酸臭,可在连绵不绝的鼓胀疼痛中醒来时,她也只是压抑地蹙眉。
模糊中,她感觉到韩苦已经来过了。
但小伙子已经不见身影,外面叽叽嚷嚷的本地语又听也听不清,屠冶只能慢慢撑着草垫坐起来,试图活动开因为被强行注射而僵硬的躯干。
此处没有镜子,屠冶不知道,她的右眼球已经被完全污染成黑色,左眼瞳孔扩张,眼白发灰,温和的面容因而幽深,如同被鬼吸干了身体。
作为屠冶的学生,陈佰琳在军用机械专业上科研颇深。因此,她毫不犹豫地跟随老师应募军方,以毫不犹豫的大无畏精神,来到了迪米娅。
国际和平科研百人团是由欧洲牵头,美亚合作的一次探索该地区的组织,各国科研人员共一百二十余人,组成护卫队的军人共计一百五十人,装备精良、食物充足。
可才进来两个多月,他们就分崩离析,属于祖国的军人和学者们立刻做了回程的最优选,如果不出意外,本应该在两天前的南部通关处顺利归国才对。
可没想到,摆脱了百人团,还会遇到宗教武装。
她的两个同学和两位行动队军人当场死于突袭。
陈佰琳想过自己横死迪米娅的可能,做好了为了人民和事业现身的预期,但宗教武装的出现依然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开始,大家都在一个帐篷里关着,都被打了特制的肌肉松弛剂,只能躺着呼吸、慢慢行动。屠冶为了保护其他人,选择第一个接受注射,但她没有回来,音信全无。
精通本地语的行动队队长试图和宗教武装交流,没人理他们。这里不提供食物和水资源,如果不是储备粮充足,大家很有可能死于渴死和饿死。
直到昨天,行动队队长被带走,副队长接过他的职责。
队长也没有回来。
然后就是今天。再也没有隔几天的安排,他们立刻就要带走下一个人。
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陈佰琳拽开准备跟上去的行动队队长,她说:“让我去吧。”
老师去哪儿了?队长去哪儿了?
她的心不可自抑地下沉,一个非常不好的猜测在她胸口跳动。
只有前面接受注射的人死了,才会有其他人补位。
宗教武装不太在乎谁先谁后,反正所有人都迟早会进入那个注射用的大帐篷。
他们抓了很多人,驻扎到这里后反而不再外出了,约莫因为俘虏是消耗品,这一批全都消耗完,才会整顿营地,重新出发。
陈佰琳不愿意继续等下去了,她不想让老师保护性的拖延变成无意义的牺牲。
她对副队长说:“让我去吧,我们必须保有更多力量,你应该也留下来保护剩下的人,一旦有出去的希望,你在这里,能发挥的作用更多。”
她的手微微颤动,手心捏着一枚磨得又薄又锋利的塑料片。这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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