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啸从树后绕到她面前，蹲下身，一双浓黑的眸子深深望着李璃书，倒映着她紧张的面孔，此时的他没有杀龙时的骇人，像只刚睡醒的猫。
李璃书张了张嘴，脑子里空空的，能说点什么？总不能问关于他的敏感话，万一他性情一变，张着血盆大口将自己吞了怎么办？保命不成反送命，果然没有什么事都那么简单，与离火命线增进感情太难了。
孟啸歪头看了会，斟酌接下来动作，李璃书索性闭上眼，随他去了，想曾经自己叱咤风云，今日却栽在这。
片刻，他伸出手，什么伤害李璃书的动作都没做，指腹轻柔的摸摸她头发，轻声问：“可有吓到？”
李璃书愣住了，不可思议的睁眼看他。
她想过很多种孟啸的处理方式，冷着脸杀了自己，将被迫留在府上时的情绪发泄，一口将自己吞下，做他腹中之食，但没想到他会摸自己头发，用这种语气问她有没有吓到，他现在的表情和刚刚相比，一点也不可怕，像个做错事孩子，小心翼翼，怕惹哭在他身边的唯一大人。
李璃书看着她乖巧样子，脑子乱糟糟的，他先开口问，有了话由，却做不出任何回答，所有话噎在喉咙，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孟啸见她不理，神色悄悄变化，带上受伤的可怜，从衣间摸出残碎的血花，低头哑声道：“碎了。”
李璃书深吸口气，鼓励自己不要怕，整座城人都能制服服服帖帖，何况他一个人，不能让他看出怕，不然被当做把柄反控制，这场游戏就输了。
李璃书淡定接过他手里的花，挤出一个笑：“没关系，以后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许一个人去任何地方，会让我很担心。”
孟啸眯起眼，斟酌着她吐出的每一个字：“担心？怎么感觉你想掌控我。”
“怎么？想反抗？”
孟啸勾唇，没骨头似的倒进她怀里，抬手抚摸她小巧的脸。
“我甘愿被你掌控。”
李璃书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玉颜，握住他的手放回身侧，对他一笑。
孟啸安心的闭上眼，浓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呼吸渐渐均匀，踏实的睡着了。
*
暮色渐沉，府上没有李璃书存在，静的身心不适，像无死角长满恐怖眼睛，注视每个人举动。
铜镜里映出带着三分媚意的脸，唐嫣对着镜子转转脸，左看右看，足以碾压群芳，这么好看的脸，中意的男人却不为所动，看都不看一眼。
她盯着镜中自己，杏眼里的柔情瓦解，李璃书到底哪里好？手上沾了多少肮脏龌龊事，那么不讨喜一个人，还有人愿意跟在她身后团团转。
她不讨厌李璃书，反佩服她这个人，是个强大对手。
三声敲门声，唐嫣整理好袖口，嘴角弯起一个恰好弧度，指尖轻抚过步摇，走去开门。
李璃书站在门口，衣衫杂乱，袖口和裙摆上沾着血污，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唐嫣低头一看，猛收紧拳头在袖中，笑容僵硬着没变。
“姐姐玉手金贵，怎么还拎着这种脏东西？”
李璃书诡笑着：“妹妹，这猫是你的灵兽吧？你也配拥有灵兽？”
家道中落，丈夫背叛，父母双亡，哥哥叛国，灵兽自幼伴随唐嫣左右，唯一的视为亲人的东西，被她就这么杀了……
唐嫣眼中含泪，却捧腹笑起，拎过李璃书手中黑猫丢到一边，红着眼牵过李璃书手，强颜欢笑：“姐姐，夜晚寒凉，不妨到妹妹房里一坐……”
李璃书冷笑，甩开唐嫣的手，走到黑猫面前拾起，故意放慢步子走到她面前，一只手捏住唐嫣下巴，威胁道：“妹妹娇生惯养，喜吃山珍海味，灵兽的肉质紧实，姐姐亲自喂妹妹尝尝，你若不吃，便会和你的灵兽落得一个下场！”
唐嫣瞳孔一震，一把推开李璃书，故作镇定：“李璃书！做人留一线。”
李璃书眼神微眯，嘴角上扬，冷眼盯着她：“哦？城中谁不知我李璃书就是规矩，你在教我做事？”
唐嫣忍无可忍，咬牙道：“李璃书！”
李璃书面无表情：“你恨我？”
唐嫣走到她身边，眼眶滚出颗泪，突然一笑：“恨不得现在杀了你！你血太脏，还不配死在我手上！”
李璃书将黑猫丢向空中，拔出腰间匕首迅速划过几道弧光，血色碎片落地，她拉过唐嫣的手，将匕首放进她手里握紧：“杀我不易，祝你好运！”
她挑衅一笑，低头轻吻刀尖，转身离去。
*
一辆马车从远处而来，停在府门口。
李璃书从马车上跳下，孟啸跟在后面。
夜风吹得门口两盏灯笼摇晃，光线明暗交叠。
门没关严，留了一个侧身能进的缝隙。
按云娘习惯，她在李璃书未回来的时候是不会关门的。
李璃书推门，正厅也没留灯，整个府内笼罩在黑暗里。
李璃书没多想，当是云娘忙起来疏忽。
步至中庭，李璃书脚步顿住。
云娘趴在草坪上，脸朝下，一只手向前伸着，像是生命停止的前一秒想抓住什么。
李璃书呆愣着向前蹲下，颤抖着手探向云娘脖子，指尖触感冰凉，早已没了气息。
她含泪将云娘翻过身，云娘眼睛瞪得溜圆，灰蒙蒙无光，嘴唇发紫，嘴角干涸的血流进衣领，染红大片。
李璃书将云娘抱紧，眼眶湿润，仰头看空中乌云遮月，几只乌鸦在府上空盘旋鸣叫，似讽刺她注定灾星。
她忽地笑了，低头看向死不瞑目的云娘，抬手合上云娘眼睛，从此在无人懂城中疯公主为何疯，为何人人恐惧厌恶。
李璃书抱起云娘，转身走向府门口，风吹灭门口最后光亮，也吹灭她心里最后一盏明灯。
“你去哪？”
孟啸问。
“埋她。”
“我跟你去。”
“不必，在府上等我。”
孟啸没在跟，看着她背影穿过大门，消失在夜色。
月光拉长孟啸影子，他抿了抿唇，听到身后有人，微微侧头：“人是你杀的？”
秋霜在他身后停下，低头不语。
孟啸心已了然，冷眼回身，面色阴沉：“许久没办事，手脚这么不干净？”
秋霜低声道：“我只是其一，踏进她房时，人已重伤。”
孟啸沉思：“还有他人？”
秋霜道：“行事手法，像金命线掌人，我们进城时，怕是就跟在后面来了。”
孟啸道：“暗中去查落脚点，不可让他打乱计划。”
秋霜领命，跃至房顶，几个跳跃间，融于黑暗。
孟啸背过手，望向夜空，乌云渐渐散去，露出皎洁弯月，金命线掌人位正线，管理金命线波动，若有金命线反线影响运势，下手毫不留情，这么金贵不出阁的命线人，自孟啸出奉天时便一直尾随，他命线又不归掌人管，意欲何为？
*
葬下云娘，李璃书走到一眼可视整座城景观的高崖上，冷风拂过，衣裙在风中摇曳生姿，望远处零零星火，不哭不笑，只是静静注视，感受着风的滋味。
“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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