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杏在扫厨门前的雪,便见有人提着一袋菱米送了进来。她把扫帚往墙边一靠,叫住抬货的人:“搁这儿,昨日少的就是这袋?”
广源账房跟着进门,将退条递给罗嫂。西街贺记南货铺收过货,条子没销,误夹进了伯府这一趟。外院见抬头写着贺宅,当作别院要的,拨出去一袋,直到那边报了多收,才知道送错。
何樱然洗完手过来,昨日催她签字的管事忙向她赔笑:“叫姑娘费心了,是我们弄错了。”
“往后管事的别催着我签收数目不正确的东西就好。”
青杏拿空箩筐来搬货,经过何樱然身旁,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道:“昨日早信你,不就省事了?”
何樱然也舒了口气,好在这袋菱米确实找着了。
锦屏掀帘进来,将食盒放在案上:“大姑娘都到了,羹装好了没有?”
罗嫂闻声抬头:“什么羹?”
“菱米羹。昨夜说过话,早间回来先用羹点,再去见伯爷。”锦屏走到灶前,见锅里只有白粥,脸色变了,“何姑娘,你还没做?”
何樱然取出菜单:“昨夜给我的只有午菜。”
锦屏从袖里抽出另一张纸:“后添的在这里,夜里见你们收了灶,想着早上再说。你屋里亮着灯,既没睡,怎么不出来问问?”
何樱然认出那张小笺,昨夜就是锦屏在廊下接的。她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望着锦屏道:“你又没送到我手里,怎么倒问起我来了?”
“我又没说怪你,你先做吧,前头还等着。”
“那你得和大姑娘说道说道,否则要怪的是我,这口信也是你才送到的,晚到了不能怪我。”
钱瑞娘从料房出来:“饭还没做,倒先想着撇清了。昨日闹着不收货,今日又没做羹,怎么别人都好好的,偏你这里这么多事?”
何樱然见是钱瑞娘,心中长叹一声,今日又是一场大战!
“您若没听清,我再说一遍,昨日的货送错了门而不是我闹着不收,现下菱米已经找回来了,菱米羹也是锦屏姑娘才和我说的,您可得搞清楚了,莫要冤枉了人。”她将小笺指给钱瑞娘看,“您说我耽误,原本的活我耽误在哪里了?”
“我让你做饭,你还顶起嘴来。”
“你就别在这儿争了,你先让她做行不行?”罗嫂把小笺接走,朝青杏道,“你去前头讲清楚,再问问大姑娘,枣糕先送成不成。”
何樱然转向灶前,她压着火心里翻了几个白眼,拣起先前泡下的菱米按了几下,里头还没泡软,整颗煨肯定赶不上。
“罗嫂,赶时间的话我得切碎了用粥煨。青杏,你去前头的时候也替我问一句。”
罗嫂应了一声,叫她先切料。许照娘抱着厨布进来,瞧见案上那张小笺,脚步忽然变慢了。何樱然忙叫她:“许嫂,您来得正好。昨夜来收布的时候有没有听见说要做菱米羹?”
许照娘张了张嘴,钱瑞娘在她身后催着让路,她将布抱到架旁,低声道:“在外头,没听全。”
何樱然听许照娘话里有话,原想问些什么,忽然锅边有人喊借灶,她没来得及问,只好先将切好的菱米倒入粥中。
青杏带回话,大姑娘不挑做法,枣糕已送过去了。
锦屏来提食盒,她将菜单与补收抄记一起带上:“我随你去。”
何樱然跟着锦屏进了小厅,桌上那碟枣糕已经动过了。她上前行了礼:“大姑娘,您的菱米羹好了。”
“你就是青杏说的何姑娘?听说你今早现切的菱米。昨晚的话送得晚了,没赶上泡米?”
锦屏抢着回道:“是奴婢忙忘了,今早才跟厨房说。”
贺清嘉道:“那便怪不得厨房,你把食盒带回去吧。”
眼见锦屏要走,何樱然心里一急:“大姑娘,能容我再说句话么?”
贺清嘉放下调羹:“你说。”
“方才在灶前,锦屏姑娘说我昨夜屋里亮着灯,怪我怎么没出来问。钱嫂听了,当着罗嫂她们的面说我误事。我想请锦屏姑娘回去,把她方才跟您说的话,也跟厨房的人说一声。”
锦屏回过身:“我原话是问你怎么没出来,几时说过怪你?”
“你拿着小笺来找我做羹,我才知道大姑娘早饭要吃什么。你让我昨晚出来问,我问什么呢?”何樱然把手里的菜单递给贺清嘉,“大姑娘请看,昨夜青杏送到我手上的,是这张单子。”
贺清嘉接过纸,叫来昨夜传话的丫鬟。那丫鬟听完,立即看向锦屏:“昨晚我特意嘱咐过你,要让罗嫂早些把菱米泡上。你说厨房还亮着灯,马上就去送话。我还当你早就送到了!”
“锦屏,你回厨房一趟。”贺清嘉道,“方才都有谁在,你就当着谁的面给何姑娘赔个不是。明日起,我屋里的口信交给旁人送。”
锦屏这才向何樱然道了声对不住。等她走了,何樱然把补收菱米的抄记交给贺清嘉:“还有昨日缺的那袋货,今早也送到了。大姑娘若要问,广源的账房还在外院。”
贺清嘉叫人把账房和分货的管事都留下:“让他俩自己来回话。别回头问起来,又只剩个推车的伙计站在这里挨训。”
何樱然谢过贺清嘉,正要收托盘,贺清嘉说:“你把那碟枣糕留着,我带回来的枣泥酥倒吃不动了。早知道有这样软和的糕,路上就少吃些干点心了。”
“我做的枣泥酥也犯过这个毛病,才出炉用手都拿不起来,等凉透了,一口咬下去,得亏牙是好的。”
贺清嘉笑了一声:“我说吃不动,是我一路吃饱了,这酥可不硌牙。你尝一块,看跟你做的差在哪里。”
“多谢大姑娘。”何樱然接了块酥,怕失礼,用手在底下接着。头一口咬下去,手心里落了一小堆酥皮。她舍不得把手里的碎屑拍掉:“凉了还这么酥!大姑娘,我能问问这酥皮是怎么和的吗?”
“你拿我的方子回去试试。我出门带着呢,怕在外头吃不惯,好叫人照着做。你以前也卖点心的吗?”
“没有,我从前卖的是饭。点心倒也想卖,就是总做不好。”
“姐姐。”帘子外有人在喊贺清嘉,她朝外头应道:“云骁,替我去趟周掌柜的车行。我铺里的南货跟你姐夫订的北货一道运进京,货还没送齐,两边倒都来找我要车钱了。你去问问,好好的槐桥不走,为何要绕西平?”
贺云骁接过货单:“姐姐就为这事把我叫来?”末了,他又说道:“长蓝!陪我去趟车行吧,这样路上也有个说话的。”
荣长蓝跟着到了门边,何樱然见是他,默默站在一侧,荣长蓝经过她身边时,朝她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伯爷还在书房等我,这会儿脱不开身。”
丫鬟取来食方,贺清嘉让她把碟里的枣泥酥包上递给了何樱然:“带给厨房的人尝尝。你要是做成了,可得给我留一份。”
何樱然接过食方:“多谢大姑娘,等我学会了,头一炉我趁热给您送来。”
“刚才你还说话挺自在的,怎么现在拘禁起来了,私下叫我清嘉姐姐吧,我爱听这个。”
何樱然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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