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古金贵,每日都要沐浴焚香。】

【吾容不得它掉一根毫毛。】

莳花:“……”

命运的回旋镖还是打回了自己身上,梅青缭竟把她当初对待银子时对他说过的诨话原模原样照搬过来。

关键是——怎么每回都是她求人办事?

她按下额角突突跳的青筋,抬起手指写字,好声好气道:

【知道了长使。】

莳花抿唇想了想,犹觉不够,继续写道:

【我待汲古如何,您还不清楚么?那饮春斋!那鱼……不,金鳞踏雪!】

试问天底下,还有似她这般待汲古的陌生人吗?

莳花盯着屏幕看了半晌,对面还未有回应,于是百无聊赖地掏出醉仙卷。

她拍了拍稿纸上的灰,又搓了搓手指,蹭掉沾染上的尘土,才正式开始鉴赏。

醉仙卷第二卷题名为“情痴”。

主角墨逍遥一路游历,在江南烟雨中邂逅了一位卖花少女——阿檀。

她不识字,吴侬软语间却诉尽一腔情意。

她日复一日地采花拿到集市上卖,口中总是流连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日子清贫也知足。

就像很多话本里常见的套路那样,墨逍遥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了。

他徘徊数月,教她认字,为她写诗,做尽世上浪漫之事,却始终未敢言明心意。

直至他因事离开。再归来时,阿檀已被守经派带走——只因她无意间触发了一个古老的“情”字心符,守经派便拍板认定她是“情道祸根”,将其囚禁于藏书阁深处,以“相思锁”大阵镇压。

那大阵由七十七位守经派长老联手布下,以七情六欲为引,以千年情诗为骨,号称“天下无解”。

墨逍遥赶到时,阿檀已被困藏书阁深处。

他刚踏入十丈,地面骤亮。

“关关雎鸠”缠上脚踝,“曾经沧海”封住前路,“衣带渐宽”压弯脊梁。

他提笔写“破”“断”“情”,皆无济于事。

越动“情”字,锁链反而越紧。

他被压得单膝跪地。

阁楼深处,阿檀哼起那支简单的小调。

这一刻,心意相通般,墨逍遥闭上眼,忽然不去想那些华丽诗句了。

脑海里满是一帧又一帧画面——

江南的夏天,她放在门槛上那碗刚好温凉的茶。

她说“你明天还来吗”,语气淡淡,双眸亮亮。

她不识字,却把他写的每张废纸都压在枕头底下。

还有他离开那天,她背着装满花的竹篓,站在村口说——

“我等你。”

福至心灵般,墨逍遥倏地睁眼。

他提起青玉笔,歪歪扭扭写下三个字:

我等你。

没有金光,没有灵压,脱去繁华的枷锁,回归最原始的方式,宛若稚童随意涂鸦。

守经派长老面面相觑,随后哄堂大笑。

这仨字算什么呢?没头没尾的。

笑声未落——哗啦啦!所有情诗之锁同时碎裂。

那些千年诗句,竟主动为这三个字退让。

大长老手中《情诗三百首》跌落在地,顿时悟了:“情于纸上得来——终觉浅啊。”

他挥手放人。

阿檀出来时,手腕上戴着枯黄的茉莉花环。

她看见墨逍遥,脸蛋干净纯澈,站在原地,望着他。

“你来了。”

“嗯。”

“走吧,咱们回家。”

“好。”

流年斑驳,经年过去,有人问:为何万卷情诗不敌“我等你”三字?

墨逍遥灌了口酒,眯眼哼笑道:“那些诗写的是‘情’,我写的是‘人’。情可以是假的,但‘我等你’说出口的时候——说的人是真的,听的人亦是真的。”

“真,就是最强大的力量。”

……

·

莳花合上书卷,揉了揉额角。

这卷的核心价值观她理出来了,大致是探讨力量的本质——最强大的“心符”,源于最真挚的情感。

这可比市面上流通的那些古早才子佳人的本子有深度多了。

不过这世界居然同样保留着一些古朝代的诗词,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统统呈上来!

恰在此时,尾戒震动。

莳花抬起双眸,看向屏幕。

【汲古会去找你。】

莳花“啊”了一声,又想起梅青缭听不到她的疑惑之音,于是写道:

【汲古认得来余府的路?】

梅青缭大抵是处理好了手头上的事务,回复得挺快:

【它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莳花看到这句回答,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她身上的味道?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

真正有香味的不是汲古的主人么?

莳花摇了摇头,瞥眼看见梅青缭发来了一条新的消息。

【吾听闻,前几日你在漱芳园内一曲惊艳四座、大放异彩?】

莳花看清楚后,一个激动,差点被自己喉间的口水呛到。

梅青缭这是在由衷地发出新奇之问,还是在拐弯抹角地挖苦她呢?

她更倾向于后者。

不管梅青缭是哪种意思,她还是老老实实回道:

【非也非也。】

【幸甚至哉。】

【雕虫小技。】

【不足挂齿。】

一连弹过去四条四字句后,对面彻底没声了。

莳花把珠子按回去。

风温软,抚过眼睫,慰藉倦意。

她微微俯身,伏在案桌前,眯眼小憩了一会儿。

再睁眼时,刚好与蹲在窗台上的猫儿四目相对。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

莳花:“这么快?你家主人让你飞来的?”

汲古甩了甩身子,抖落几根细小的白色毛发。

猫爷毛茸茸的尾巴高高竖起,彰显着心情还算不错,却依旧傲娇地“喵”了一声。

莳花实在憋不住心思,上手薅了一把,道:“乖,再叫几声就再摸你几下。”

汲古闭着嘴:“……”

汲古:主人都没这么戏弄过我,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莳花摸不清猫的意思,食指绕着它的尾巴打着圈。

白猫受不了了,“哗啦”一声窜到她的膝盖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蜷缩起来。

莳花笑逐颜开,又薅了它几把,一边摸一边问道:“汲古,我摸得舒不舒服?”

猫儿懒洋洋地“喵”了一声算作回应,却是叫得莳花心花怒放,骨头都酥了。

哎呀,她都没见过它主子抱过一次猫。

梅青缭是怎么忍住不摸的?不愧为“质子”,真是意志坚定。

女子揉着怀中猫圆润润的屁股,忽然道:“诶,汲古,你是跟着他从风地来的么?”

“是就‘喵’一声,不是就‘喵’两声。”

猫儿默不作声。

莳花拍了一下它的小屁股,道:“别装傻,我知道你听得懂。”

猫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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