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缓缓流淌，每当赵素和陆韧想要告辞离开时，总有层出不穷的状况，不得不一直留宿在江东王府中。
为了方便狩猎，他们只得将自己的队伍，带进了府中，两支狩猎队合二为一。
随后，神树也被移栽到了王府中。
这一切的发生都很自然，赵素没有察觉到不对，每次被迫滞留后，她很是惭愧地致歉，而百里越总是笑而不语。
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赵素看不懂他，只好稀里糊涂离开了。
陆韧却看得懂。
最开始，他还会陪着她一起致歉，去了几次后，便不去了，意味深长地嘟囔道：“唉，这王府住着挺不错的，我得挑个称心的厢房。”
她更愧疚了：“阿韧，都是为了狩猎……我和你保证，这件事解决了后，我们便离开！”
“阿素，你啊……之前到底过的什么日子？”陆韧哭笑不得。
她更茫然了。
两队合并后，陆韧被百里越委以重任，成了总队，对于这个决定，王府的旧部是颇有微辞的。
除了哥哥，她和陆韧相处得最久，自认为足够了解他，少年心高气傲，最恨亏欠他人，她以为陆韧会拒绝总队的位置，却不曾想，他爽快应了下来，次日便走马上任了。
担心他被流言蜚语中伤，她特意去安慰他：“阿韧，以你的胆识智谋，再加上置换术，总队非你莫属……他人的话，不要放在心上。”
“哼，那些人还不够让我放在眼里。”陆韧嬉皮笑脸，“何况我这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她又是一脸懵然：“谁得道？谁升天？”
“阿素……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他神色古怪，“知道你不擅长人情世故，可他都如此明显了……你当真看不出来？”
可她是真的什么也没看出来……还有，“他”是谁？
赵素微微睁大眼睛，近百岁的倔强，让她不肯在毛头小子陆韧面前承认自己的无知。
“……”陆韧仰头大笑，“快哉快哉，江东王是遇上对手了。你们慢慢玩吧，我要带领狩猎队，没时间奉陪了。”
又和江东王有什么关系？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目送着陆韧走远了。
越是和陆韧百里越相处，赵素越发察觉到自己在人心上的短板。
她沿着回廊慢慢踱步，温吞地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经历。
陆韧和百里越很聊得来，他们都认为江东世家割据的局面，极不利于平息兽灾，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怎么用最小的代价重塑江东的格局。
如何摆弄权力，她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学着。
“权力”，是对人心的判断和操控，难怪她这般不擅长。
上次和人群打交道，已经要追溯到几十年前了，那时她不过是个豆蔻少女，跟在哥哥身后，与人寒暄时，她只要挤出甜甜的笑脸便够了。
再后来，心里装着沉重的秘密，她不敢和人来往，午夜梦回时，经常被噩梦惊醒。
梦里，哥哥为了她窃取树心、引起兽灾的秘密曝光，来不及辩解，她被石头砸死、被火烧死……醒来后，她心有余悸，越发对人群敬而远之。
她是善恶、爱憎分明的人，对自己在这场劫难中是对是错、要负多少责任，她折磨了自己几十年。
“即使生来有错，也能用错误的生命做正确的事。”
赵素不知道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否正确，这两年每当自我为难时，她便默念这句话，渐渐放过了自己。
倘若没有水滴石穿地克服自己生命的羞耻，她不会迈出和人相处的那一步，不会相继结识陆韧和百里越。
只是对于人心，她落下了太多，有太多事情琢磨不明白，譬如方才陆韧脸上暧昧的笑意，譬如百里越对他们继续留宿的听之任之，还有……为什么她总是把目光放在百里越身上，一样是同伴，为什么她对陆韧和百里越的感觉不一样？
陆韧的打趣、百里越的放纵、自己的注视……她一遍又一遍想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神树旁。
这世上，唯有她没有资格憎恨哥哥，可偏偏她背叛了哥哥。所以这么多年，出于愧疚，她在神树面前总保持缄默。
近来，因为心中淤积太多不解，只有对着神树倾诉，她才能好受一些。
她摸着粗糙的树皮，说着，她蓦地想到一个问题——哥哥会喜欢阿韧和百里越吗？
他一定不喜欢陆韧。赵素很快便有了答案，阿韧太聪敏了，哥哥他更喜欢傻里傻气的人。
至于百里越……他一定也不喜欢，不、应该说会极其厌恶，而且与百里越的智谋无关。
她被自己的判断吓了一跳，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觉得哥哥对百里越的讨厌，一定远甚于阿韧？
困扰许久的问题，她隐约找到了答案。
因为百里越对她来说，意义不同。
凝视着树枝上抽出的新芽，浑身的血液都往面上涌，赵素赶忙用冰冷的手背给烫得可怕的脸颊降温。
是少女心事吗？不，以她的年龄来看，是老奶心事了。
觉醒了不合时宜的心思，她更爱来打扰哥哥了，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排解。
这日，和神树倾诉完，她想回房，远远便瞧见了回廊尽头的百里越。
脚跟一旋，她连忙背过身，从另个方向逃走。
她脚步匆匆，没留意看四周，刚转进拐角，就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
胸膛硬邦邦的，装得她额头疼。
“失礼了……”
她赶紧道歉，顺着那人的搀扶站稳，向下瞥见了一把熟悉的长刀，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是百里越。
他的调侃声从头顶传来：“咦，神女大人怎么不会动了？”
苦也。她强装镇定：“啊，我是、一下子撞懵了，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呢？此事因我而起，我一定要看护到你痊愈为止。”百里越没纹丝不动，“近来总是和神女大人碰不上面，方才要不是我更熟悉王府的回廊，恐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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