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诸伏高明早就有过很多推测，即使听到弟弟被人提起，他也并没有太多意外。
他只是忽然有些怅惘，瞬间想起了许多很久以前的事情。
弟弟、小女孩、东京、夏日、练习册、手语入门、公园里的滑梯、超市里的货架、写满单词的笔记本、莫名消失的零花钱……
或长或短的记忆片段在脑海中回闪，最终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急雨。
诸伏高明从茶室门口转身，再次看向今日的相亲对象时，他强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陷入回忆。
雨宫明子仰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一如往常的平静，完全找不出半丝波澜。
诸伏高明走回茶桌边，提起滚烫的小茶壶。
雨宫明子美滋滋地端起茶杯凑过去，可茶水半天没有落下，她又抬头看他，那张优雅俊美的脸上不再挂着温和浅笑，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睛里也不再露出包容的目光，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又好像透过她，在看某些遥远的过往。
雨宫明子的视线下移，落到他握着茶把的手上，骨节修长，肤似冷玉，青筋藏也藏不住，可见力道之大。
她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诸伏警官，你是想一茶壶砸到我头上吗？”
让她出门相亲不戴头盔！
然而再一眨眼，对面人的气质就变了。
“怎么会。”诸伏高明微微一笑，“身为警察，绝不可无故使用暴力。”
不可无故使用暴力，意思是有故的时候就可以。
雨宫明子向后仰了仰，倒不是担心打不过，主要是这茶壶里装的可是才烧好的开水！
诸伏高明像是没看到她的眼神，重新落座，依然气质温文、儒雅含蓄，他不慌不忙地手提茶壶，轻按壶盖，微微一倾，青绿的热茶飞泻杯中，冒出袅袅白烟。
他放下茶壶，依然温声说道：“原来雨宫小姐也与舍弟相识。”
“嗯，”雨宫明子点点头，“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关系一直很好，承蒙他的照料，我一直很想认真向他道谢。”
她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像是单纯想通过大家都认识的中间人拉近彼此的关系。
但她知道,诸伏警官一定不会忽视那句“警校毕业之后就消失不见”，大概在诸伏警官眼里，她现在应该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可疑”。
不止可疑，雨宫明子默默想着，她待会儿还要可恶，非常可恶！
事实确实如此，到这个份上，诸伏高明已经明白过来，此次会面并非简单的相亲，想来是雨宫小姐在白鸟警官的订婚宴上认出了自己，所以才费心托人，辗转找到了自己的大学教授那里，通过教授让他走这么一趟。
既然如此，诸伏高明也不再委婉试探，而是直言道：“看来雨宫小姐费心劳神，辗转相邀，并不为相亲，而是另有要事相谈。”
雨宫明子在心里坏笑，不好意思，她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她就是来找他谈恋爱的。
但真这么说，岂不是显得她很肤浅？
于是雨宫明子也换上郑重神色，低声说道：“是的，高明先生，此次相邀，名为相亲，实则是想拜托您，看在您弟弟的份上，请务必与我交往。”
等等？
诸伏高明的大脑短暂卡顿了一秒。
什么叫“名为相亲，实则是想拜托您，看在您弟弟的份上，请务必与我交往。”
绕来绕去，这位雨宫小姐还是要他答应交往？
诸伏高明暂时无法回答，他想起不久前才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伊达警官处收到的信封。信封上沾着泪痕，里面装着一只被子弹打穿的，沾着暗黑血迹的手机。
他定了定神，问道：“雨宫小姐，请恕在下不明白您的意思。既然说起舍弟，能否请您告知他的近况？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很久没有与他联络了。”
雨宫明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确认他目光坦荡，直视自己，不见闪躲，呼吸平稳，心跳也很正常，看来没有说谎，才轻声说道：“或许是他不方便与您联系吧。”
她直接回避了他的问题，只追问道：“我刚才说的事，您考虑好了吗？”
诸伏高明不答反问：“在此之前，雨宫小姐是否应该解释一下，‘舍弟’同‘在下答应与您交往’这两件事间究竟有什么必然关联？”
雨宫明子诚恳道：“不太好解释，但您要是不答应的话，门就在那边。”
她这个时候倒是不拦着他走了。
见她往门口一指，诸伏高明深呼吸，又道：“或许在下可以理解为您在用舍弟相要挟？”
雨宫明子点点头，“您理解得很到位，想要把我抓起来审问的话请抓紧时间动手。”
然而诸伏高明确信，既然她敢孤身一人前来相见，就绝对不会担心被他如何。
她必然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要是他轻举妄动，他大概再也别想从她口中听到有关景光的半个字，更不要说……
诸伏高明自弟弟警校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联系，他没有试图寻找过他的踪迹，因为他了解弟弟的为人，清楚他的理想，相信他的信念，所以即使弟弟告诉他不会再做警察，他也并不将此话当真，而是对弟弟的真正去向另有推测。
既然如此，能说出景光“警校毕业之后就消失不见”的雨宫小姐，真实身份就值得探究了。
只是诸伏高明一时还无法确定她不惜冒着被警方调查盘问，甚至被非法势利威胁伤害的风险，也要以景光威胁他答应交往，到底有什么用意？
或许是想调查他；或许是想通过他达到其他的目的。
但不管怎样，诸伏高明绝不是那种会轻易受人威胁的性格。
他慢条斯理道：“雨宫小姐，既然您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考虑过威胁一位警察会有什么后果？”
雨宫明子当然深思熟虑过，她深思熟虑的结果就是：“会很麻烦吧？不过怎么看都是您的麻烦更大一点。另外我必须要说一下，我完全不习惯跪坐，现在腿已经开始麻了，所以您最好快点考虑，趁我起身之前给出回复，否则……”
诸伏高明的视线落到茶壶上，雨宫明子立刻警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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