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桂芳还想着什么时候去把金龟婿钓回家，谁曾想才过去一天，对方就主动登门了。
收到消息，余桂芳匆匆忙忙从厂里赶回来，身上的工服都还没来得及脱，就赶紧去厨房给贵客烧水煮茶，同时还不忘招待他们随便坐，生怕怠慢了。
“早知道你们要来，我就不让桃桃去郊区农场给她三妹送东西了，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把她叫回来。”
说是送东西，其实是解决老三惹出来的麻烦，她一个刚十五岁的丫头片子，竟敢和其他学校的男同学打架，班主任说人没事，但家长还是得过去一趟。
她和老许周一要上班，哪里有时间？只能让还生着病的许夏桃过去，顺路再去探望一下她先前一直说身体不舒服的爷爷奶奶。
这个家里，当真是小的不让她省心，老的也净给她找事，一天天就没个安生日子。
不过自家再怎么一地鸡毛，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表现出来。
余桂芳不动声色地扫了眼方泽安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猪肉，点心，烟酒，再看牌子，都是市面上卖的最贵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么大的阵仗，显然不是简单来关心老二身体的，那是来干嘛的？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余桂芳手都激动地抖了一下。
“没事，用不着麻烦，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有事要跟你和小桃父亲商量，是关于两个孩子的……不知道方不方便？”
邓怀素和方泽安一听许夏桃不在家，难免觉得遗憾，也怪他们来得匆忙，没提前告知。
虽然商议婚事最好是双方当事人在场，但郊区来回少说也得三四个小时，太折腾人了，而且时间紧迫，也顾不上那么多规矩和讲究了。
余桂芳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强行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连声道：“方便，方便，小桃她爸就在咱们厂里的小学教书，我这就让人喊他回来。”
许松吟一头雾水地从学校赶回家，又一脸懵地被余桂芳拉着坐下，开始和两个陌生人谈论二女儿的婚事。
方家给出的彩礼自是没话说，三转一响是标配，家具更是凑齐了 “三十六条腿”，新被褥新衣裳也都在购置中，方方面面都有考虑到，力求把小两口的生活安置得周全妥当。
就是有一点，让许松吟并不满意，“这周五就办婚宴？只剩四天了，会不会太着急了？”
“是这样的，他跟他表哥的假期快结束了，十五号就得启程回部队，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所以只能在这个时间办婚礼，但你放心，结婚的东西我们家都会准备好，绝不会亏待小桃。”
理由听着很充分，可许松吟还是拿不定主意，有个当兵的女婿是光荣，但他总得为女儿着想。
他亲戚的孩子就有当兵的，时不时就得出任务还得参加野外训练，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出个什么事都联系不到，更别说指望他帮忙了。
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小两口别说培养感情了，说难听点儿，那不是守活寡吗？
依他看，还不如寻个普通职工出身，踏踏实实过日子来得妥当。
余桂芳恨不得当场点头答应，但她看得出来丈夫的犹豫，怕他头脑一热把婚事给拒了，赶忙寻了个借口就把人拉回房。
把这两天打听来的方家背景一说，再把女婿前途光明的高干子弟身份一夸，最后着重强调他们舍得给女儿花钱，以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差，才总算说服他同意了这门婚事。
双方交涉了一番有关婚礼的流程和细节过后，邓怀素就带着方泽安先行告辞。
“那我们就回去准备婚礼了，小桃回来后，若是她有什么额外需要添置的，就打这个电话，我让人去办。”
余桂芳接过电话号码满口答应，亲自下楼送他们上车离开，便转道回了厂里找领导请了一周的假，理由：她二闺女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一下子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毕竟许夏桃可是家属院里出了名的一枝花，上门给她说亲的人，排起来都能绕纺织厂好几圈，没想到闷不吭声就要嫁人咯！
不仅连婚事定下了，甚至就连婚期也商议好了。
和程副厂长家的闺女程相宜，同一天出嫁！
*
作为当事人的许夏桃，从爷爷奶奶家吃完饭回来，竟成了最后知晓的人。
接下来的四天时间，她都是懵懵懂懂的，家里人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不过也没什么事是特别需要她这个新娘子干的，帮忙准备喜糖喜烟请帖，带着亲戚朋友家的小孩剪些红喜字，把家里布置得喜庆些就可以了。
就连结婚当天穿的衣服都不用她操心，男方家里都准备好了，婚礼前一天送了过来。
两套新娘衣裳应该是同一家裁缝铺赶制的，料子用的都是顶好的，不存在厚此薄彼，颜色款式乍一看几乎别无二致，可细看就能发现区别。
布料纹理，纽扣和裁剪手艺都有差异，尤其是领口设计，许夏桃的是圆领，程相宜则是方领。
都说女孩子不一定期待着能结婚，但一定都在心里幻想过自己穿婚纱的样子，毕竟不管是中式婚服，还是西式婚纱，制作都极为重工精美，很适合拍照出片。
许夏桃喜欢一切漂亮好看的东西，自然也幻想过，但现在看来，是没这个机会了。
这年头婚服普遍长得差不多，都是保守朴素的列宁装搭配深色直筒长裤，胸前还得别一朵绒布大红花，要追求“与众不同”全然不可能。
许夏桃不免长长地叹了口气，越发怀念几十年后的那个经济高速发展，思想也迎来全面解放的时代，然而现在是1972年，距离改革开放都还有六年……
“桃桃，你想什么呢？”
程相宜扫视了一圈被红色笼罩的卧室，扭头就看到许夏桃对着床上摆放的婚服嘀嘀咕咕，脸上则是一副忧愁惋惜的表情，忍不住打趣道：“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许夏桃倒也没有藏着掖着，委婉表示了对婚服的“不满意”，又感慨道：“我没有后悔，就是……”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才敛眸浅笑：“有些婚前焦虑症。”
换作上辈子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居然会闪婚！还是在本该上大学的年纪就嫁人了！
可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择。
毕竟不嫁人，就得下乡当知青吃苦，她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没下过地连锄头都没摸过的二十一世纪新型废物，实在不是那块料。
更别说，就她这三天两头就得生个小病的体质，去了现如今的农村，那就是去找死。
程相宜听着“婚前焦虑症”这个从未听过的词汇，沉吟片刻，柔声猜测：“你是不是觉得婚礼太仓促了？”
许夏桃素来乐观开朗，遇事也看得开，仿佛什么都能坦然接纳。
可说到底，她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结婚这件事对于她来说言之过早，更何况还是这般仓促的结婚，一夕之间就要嫁进陌生的新家庭，半点缓冲和适应的余地都没有。
程相宜知道她的顾虑，伸手拉着她并排坐在床上，浅笑着安慰：“没关系的，等嫁过去后有我陪着你呢，不管什么事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听到这段话，许夏桃眼眶微微泛红，一把抱住怀里人的柔软细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有闺蜜就是好，安全感满满。
过了会儿，她樱唇半撅，鼓着腮讷讷吐槽：“我就是觉得明天就要结婚了，可是我连未来的丈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说来也奇怪，这几天方家陆陆续续往她家送了不少结婚用品，听她爸妈说方泽安也来过一两回，可每次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彼此错过。
偏偏家里人和街坊邻居还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说他又高又壮又俊，脾气还好，一点儿大院子弟的架子都没有，对谁都是一副乐呵呵的笑脸，出手极为大方，喜糖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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