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006

面饼摊食客算不得多，除去最初回头客带新客来的六人，后续只三三两两的来。

中午用饭时间紧，食客来的又急又快，林青枝紧绷着弦，每一碗汤饼调料都调得认真，就怕味道差了，客人吃一次便不来了。

早上开了个好头，林青枝寻思着食客比预想的多，上午揉面时特意多用了三斤干粉，但没成想中午用饭时间未过，面团就快用完了。

林青枝舀出两斤头面麸面混在一起，抽空揉面擀面切面，紧赶慢赶，这才没让上门的食客空着肚子离开。

从午时初到午时过半，父女俩忙得脚打后脑勺，勉强能够应付。

食客散去，食摊变得冷清，只有滚沸的面汤，凌乱的竹凳，盛汤的碗和散落的筷子，昭示着方才的忙碌。

林青枝这才敢坐下缓一缓神，中途揉面擀面要的急，忙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一松懈，只觉得手臂酸软。站的久了，脚底也痛。

林二郎闷不作声埋头收拾，林青枝唤他，“阿爹，先坐着歇一会儿吧。”

他点点头，还是将碗筷收了摞在一起，竹凳摆放整齐，林二郎坐下擦了擦汗，“青娘，你数中午卖了几碗汤饼没？”

“数了，约摸有四十五碗，有五碗是荤汤饼。”林青枝道，她最初数得清楚，可后面忙昏了头，可能有数错的。

林二郎粗略算了一通，没亏，还有得赚，他露出笑来，“渡口人多就是好。”

林青枝就是看中这一点，人多，且是下大力气的，起早干活劳累几个时辰，哪能饿肚子？这家人多坐不下吃不了，那就换别家，管他味道如何，肚子得先填饱。

只要实惠量大不是太难吃，生意怎么着都能做得走。

不过在渡口支摊子有利有弊，成本比别处多，净利比别处薄，但林青枝不在意，薄利多销也有得赚。

林二郎歇够了起身收拾，林青枝亦站起来去煮汤饼，早上的包子顶不了中午的饿，汤饼下肚，饥肠辘辘的五脏庙得以慰藉。

填饱肚子，父女俩便开始收摊。

林青枝不打算做晚上的生意。一来寅时方过就出摊，若是兼顾晚上，收摊回家许是要到亥时，起早贪黑累太劳累，坏了身体得不偿失。

二来晚上用餐人少，脚夫纤夫赚血汗钱不容易，能回家吃，为何要在外花钱吃。就算愿意在外吃，前面摊子多，他们位于后面角落，守一晚上也没两个客人，反倒累了自己。

一应用具收上独轮车，林青枝去街道司还令牌，路过食摊区域前头的好位置，瞧见张记汤饼尚有食客用餐，凳子坐了一多半，看模样穿着有脚夫、船工，也有街道司的官人。

他家生意真好，林青枝暗自感慨，心里不由琢磨，林记位于角落的不起眼处，在早午用饭期间都有食客不断前来，能卖出几十碗。而处在好位置的张记，会有多少食客？能卖出多少碗汤饼？

张记就夫妻俩在操持，他们怎么忙活的过来？

林青枝还令牌回来，又看了几眼，张记仍忙得热火朝天。

回到摊子，林青枝和林二郎一道推车离开渡口，去楚铮家放东西。

他家距渡口不远，位于梨水湾的胡同，过去很方便。

两家关系亲厚，林二郎不同他们客气，不过即使再亲厚，要麻烦别人的事儿，怎能空手上门？

转入漕运街，林二郎守着独轮车，让林青枝去肉铺买肉，而后才往梨水湾去。

片刻后，两人抵达梨水湾楚家。林青枝上前叩门，里边响起脚步声，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个盘着矮髻，身形单薄的娘子，正是楚铮母亲。

林青枝笑着喊人，“孙姨。”

“我猜就是你们来了，”孙麦苗亲昵地拉着林青枝的手，侧身朝林二郎道，“我在檐下腾了位置，你搬进去放那儿就行。”

“成。”

林二郎搬东西，孙麦苗拉着林青枝说话，“你这孩子，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多生疏呀？”

林青枝笑笑，见她气色不太好，关心道：“孙姨，你身上又不舒服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过些日子就好。”孙麦苗眉间没有病痛缠身的忧愁，嗓音柔和带着笑意，很是亲切，“我闲来无事绣了几方手帕，我拿来你瞧瞧可有喜欢的。”

她站起来回屋，林青枝看着她显得空荡的夹袄，暗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他阿爹是家中老二，他们一家不受阿婆待见，楚叔是家中老幺，不都说小儿子是老太太的命根子，可偏生楚叔一家也不受家中长辈待见。

孙姨身体不好，不似小郎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而是年轻时小产坏了身子。她生下楚铮两年后，她又怀过一个，那时楚叔在县城车马行当马夫，给人驾车，时常要出门几天，孙姨带着楚铮在家，被婆母变着法的磋磨，闹到小产才知她怀有身孕。

楚叔归家大闹一通，带着妻儿离家。可孙姨到底是落下病根，身子大不如从前，听阿娘说孙姨是亏了气血，寻常进补没甚效用。

孙麦苗拿着手帕出来，展开给林青枝挑，有绣梅兰竹菊四君子，也有绣春日绽放的迎春玉兰杜鹃。

她绣活好，每一方手帕上的花蕊皆似栩栩如生，林青枝瞧着都喜欢，她挑了张最鲜亮的，“孙姨，我想要这张绣迎春花的。”

孙麦苗颔首，又问她，“再给你娘挑一张？”

“不了，阿娘有在绣手帕，拿一张就够了。”林青枝心知孙姨绣的手帕要拿去布庄卖钱补贴家用，说什么她也不肯再要。

林二郎来来回回搬完东西，同孙麦苗说两句道谢，她家里没个男人在，他不便久留，喊上林青枝离开。

锅炉碳团碗筷等留在楚家，车板上只有和面的木盆和装炸酱的汤碗，推着轻省不费力，父女两人回程走的快，不过三刻就抵达林庄村。

独轮车是借的，林二郎去还车。

林青枝端着东西回家，荷包缀在腰间，一步一响，铜钱叮当响声入耳，林青枝嘴角弯弯，步子越发轻快。

尚未踏入院门，林青枝便见林月盈立在隔壁院子里，定定望着她，神色复杂又奇怪。

林青枝暗自警觉，见她不似之前那般上前刨根问底，便也不多理会她，林青枝大步跨进厨房放东西，笑着喊人，“阿娘！我回来了。”

许翠柳应声出来，随她进了厨房，问她今儿出摊的事。

林青枝倒水喝，润了润嘴巴，再细细同她道来。

许翠柳认真听着，见盆里有一小团没卖完的面团，问过林青枝后，掐剂子准备烙饼，没用完的杂酱包在里头，包了有三个，擀开后肉饼有巴掌那么大。烙好后，明天出摊可以带去垫肚子。

不一会儿，林二郎回来了，林青枝让阿爹和阿娘唠，迫不及待回屋数铜板。

她拿出绳子，数一个穿一个，拢共有四百一十六铜板，恰好是五十六碗素汤饼、八碗荤汤饼的价，中午她没数错。

林青枝又算成本，用头面十一斤，一百一十文，麸面五斤半，三十三文，一斤猪肉十五文。她味道调的重，香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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