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一九七八年夏。
八月的白河村，浓蝉嘶鸣。
午后，从村尾的一家土坯房中，传出女人的叫骂声还有拍门声。
“卢桃叶，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年纪轻轻难道要守一辈子活寡么！”
“我们给你物色了一个对象，人家不嫌弃你嫁过人。你赶紧收拾一下跟我们回家！”
卢桃叶忍住剧痛的大脑，眯着眼睛，从床上挣扎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
一间土房子，房间里只有她身下的这张床还有一个木头凳子。
她花了几分钟去消化刚刚发生的事情，才知道自己穿书了，原身是跟她一个死法的卢桃叶。
就是她值班前看的那一本年代文，卢桃叶是书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殁在三伏天下地干完活之后。
中暑，发大汗，体温迅速下降，心脏骤停。这就是中医里说的阳脱。
门外正说话的是卢桃叶的大嫂薛桂花。
卢桃叶刚刚死了丈夫，家中只剩个七旬老人。
几天前，她的丈夫杜昌来在公社修桥时掉进河里淹死了。
眼下工分要挣，否则发不了粮食会饿死。
卢桃叶便一个人干两人的活，不顾暑天大太阳仍在田里拼命干活。
她今日胸闷气短回到家中，却碰上大嫂上门来要人。
卢桃叶的大嫂自打丧事之后，已经来过两回。
原身在她这一次的上门抓人之后，又急又恼，没有别的指望，不期然竟殁了。
薛桂花想让卢桃叶跟她回去，另许了一个人家。
十八岁的卢桃叶幼年失怙，无父无母，由大哥大嫂带大。
杜家的这门亲事本也不是她的。
大嫂嫌弃杜家穷，威逼着大哥将侄女许给了大队书记家，原先他们是看上了桃叶。
如今丈夫尸骨未寒，大嫂就又催逼上门了，真是欺人太甚了！
七十岁的杜光叙正叹着气，坐在堂屋里，看着亲家上门来如此闹过，胸中一口气发堵，却也叫唤不出来。
小孙媳妇刚迎进门两个月，孙子便意外走了。
亲家上门要人，这可如何是好。大孙子前两日才刚回家，今天早上出了门到现在都没回家。
卢桃叶知道大伯哥为什么没回来。这一回忆，没让她羞死过去。
昨夜原身爬上了大伯哥的床，求他给她一个孩子。
只要尽快怀上身子，娘家哥嫂便没有理由让她另嫁了。
卢桃叶此刻竟能理解原身的想法，这是一个陷入了绝境的女人，想到的唯一办法。
然而，为难的却是大伯哥，弟弟刚走没多久，弟媳妇就爬上了自己的床，这于情于理实在难容。
大伯哥昨夜虽未应允，却也未曾声张，天明便匆匆离开，到现在都没归家。
记忆的最后一幕，是大伯哥将脱光了的原身一把推开，自己穿好衣服，沉默地出了门。
不得不说，大伯哥的身材不错，他也确实定力十足，面对弟媳的主动，竟能守住本心不为所动。
卢桃叶扶着墙站稳，收回了思绪，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应付门外的嫂子。
她将门一推，站在了薛桂花的面前。
“大嫂，我这刚做未亡人没几天，你们就这么着急要拿我去卖婚换钱么？”
卢桃叶猛地大声喝道，将旁边坐着的杜光叙吓了一跳。
小孙媳妇从来说话小声细语，何曾像今天这样，话音铿锵有力。
再看她的眼睛，已经不同于往日的神采，瞧着面上满是坚毅。
大嫂薛桂花同样是为之一震，怎么原先大气不敢出的卢桃叶，今日居然敢这么大声对她说话了。
先前薛桂花上门来打算带走卢桃叶，就是瞧着她好欺负，便做了此打算。
反正卢桃叶死了丈夫，为何不另许一家，换点彩礼钱。
这回相看的是她的一门远亲，那家儿子出生时缺氧，智力上有些欠缺.
这男孩如今也已经二十岁，正是谈婚论嫁的时候。
对方家境不错，不在意女方是否婚育，还愿意给一百块彩礼钱。
薛桂花在丈夫的默许下，来带卢桃叶回家重新议亲嫁人。
再没两年，儿子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家中并不宽裕，总也得从长计议。
要不是卢桃叶当初不懂事，听信了杜家小子的哄骗，要不他们当初怎么会同意卢桃叶嫁去这么穷的人家呢。
他们结婚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有，就挑了两袋粮食送去。
薛桂花脸色骤变，一阵红一阵白。
她显然没想到卢桃叶就这么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薛桂花此刻赶紧伸着脖子道：“桃叶，你那么大声吵嚷什么呢！也不怕被邻里听到了要嘲笑的。”
“你也知道了被邻居听见了丑啊。我告诉你，我既然嫁到了杜家，就生是杜家的人，死是杜家的鬼，我哪里也不会去！你最好死了这个心。”卢桃叶大声道。
她早已明白了前尘往事，知晓大哥大嫂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样的家，还回去做什么。再被卖上一次么？
现如今，卢桃叶没了丈夫，家中只有一个老爷子。与其再次跳入火坑，不如维持原状，再做打算。
卢桃叶在心里哀叹一声，就说这夜班妇产科医生是不好做的吧。
千不该万不该值班整夜之后又去跑新房装修，累的两眼昏花，一上午一口水都没喝上，就这么寄在了四十度高温的大街上。
一睁眼，她成了白河村十八岁的新寡妇卢桃叶。
卢桃叶强撑着站立，看着这副营养不良，十分瘦弱的身体，又叹了口气。
天崩开局，一穿过来，就遭遇了大嫂的威逼。
听见卢桃叶的话，杜光叙心中十分感动，他没想到小孙媳妇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着实让他心中十分感动。
本来，女子若是死了丈夫，若无所出，那被娘家人带走也是常有的事情。
如今生产队上工要计工分，女子虽不如男人，可也是实实在在是一个人力可以攒工分的。
自从杜昌来出事之后，家中大小事务都是孙媳妇卢桃叶一个人操持，上工也是她一个人。
如果卢桃叶真的要走，他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如今卢桃叶居然对她娘家嫂子说出这样的决心来，杜光旭感激的看了眼孙媳妇。
“他杜家已经没人了，你才十八岁，就这么当一辈子寡妇，不为自己想想？”薛桂花反问道。
卢桃叶见薛桂花依旧打着为自己好的说辞，不由冷笑了一声。
“那也是我自己愿意。”卢桃叶抛出这么一句话来。
“谁说我杜家没人了！”话音未落，从门口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几人同时抬头看。
两分钟后，一个精壮男子从门口一瘸一拐的挪进门来。
杜光叙一把老泪纵横，赶紧站起身来，哭着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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