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
沈蕴这厢一口茶水还没咽下,秋生便在那头通禀:“沈掌柜,林嫂在楼下等您。”
“哦,”沈蕴道:“倒是把她们忘了,瞧我这记性。”
应不染问:“有客?”
沈蕴这才想起和他介绍一下:“是,刚好有件事要拜托你。”
应不染浅笑嫣然:“什么时候和我还需要这么客套了,我还是更习惯你毫不客气地使唤我。”
沈蕴剜了他一眼,道:“盛京知府和司法参军不知道受了朱儒什么好处,将城南土地的案子一压再压,就是不肯给个决断……看他们这样子,也是不肯出具断由了。明面上行不通,只能在暗地里给他使使绊子了。”
应不染嗤笑一声:“知府和司法参军都是崔相学生,一脉相承,想动他们怕是有点难度。”
沈蕴淡淡地瞧了他一眼。
应不染又道:“但不会太难。好说好说,你将城南案子的卷宗明细和物证整理一份给我,我明天安排人上朝弹劾,狠狠参他俩一本。”
沈蕴假惺惺地朝他笑了笑:“会不会过于麻烦你了,少主?”
应不染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不会不会,十分乐意为您效劳呢。计划不日便要启动,怎么说是时候也该下手动一动崔氏根基了。”
“那便好。”沈蕴愉悦应下。
应不染假装毫不在意,实则十分刻意地问道:“你和若怀卿到底算怎么回事,最近日日瞧你和他厮混。”
沈蕴不大自在地挠了挠头:“没怎么回事呢。就……就他乡遇故知,多聊了两句。”
应不染白了她一眼:“人家可是在背后怀疑你呢,也不知道防备着点儿。”
沈蕴嘀咕了两句:“没在背后怀疑我。”
应不染:“啥?”
沈蕴说:“当我面也怀疑我。”
“……”应不染恨铁不成钢:“懒得管你。不过我可告诉你,千万不要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耽误原来的计划,否则和门派里不好交代。”
沈蕴没说话。
应不染又催了一句:“知道了吗?”
沈蕴急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应不染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起身想走,刚迈出步子又生生顿住,扭头和沈蕴说:“再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对面锦绣楼照例要在中秋那日设锦绣文宴,广邀天下文人雅士。朝中有名有姓大官小官都会去凑凑热闹,喝喝酒,写写诗文再谈天论地……你的故知应当也都会去,好好抓住这次机会重逢故知。”
沈蕴讶然:“这么快就要中秋了?”
“是啊。”应不染回味道:“去年中秋恰逢你故知柳长青入仕,官运当头,那日她登锦绣楼做了一篇诗文,实在漂亮,引得在场的众人纷纷称赞,至今都还流传于市坊……你的消息应该比我灵通些才是,这些你不会不知道。”
沈蕴微微一哂:“好久没见她了,如今这样风光了。”
应不染:“和仲夏宫宴上大不相同了,如今她在朝中说的话份量可不小。”
聊起往事,沈蕴颇为感怀。
她知道柳长青入仕之后一直还算顺利,本朝风气崇文,柳长青文采斐然,才情出众都不说了,主要她为人正直稳妥,属实能走长远。
应不染表情忽而变得很不屑:“为何锦绣楼总能想出这样多的花样,中秋夜宴便中秋夜宴,偏要对外声称为锦绣文宴……你是不知,这些文人骚客偏爱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年年都对此趋之若鹜,兴致勃勃地挥毫泼墨,然后再眼巴巴地将自己的诗文捧上楼去,请柳长青过目,这柳长青也是相当性情,入的了眼的便留下,不入眼的便随手撒了……”
沈蕴:“这要是能入柳长青的眼,可是一桩美谈。”
“那可不。”应不染道:“久而久之,坊间皆传——柳长青登万金锦绣楼,量天下笔墨客。”
沈蕴听了,觉得这样的形容非常气派,与柳长青很是相衬。
应不染话锋一转:“不过也不是人人都这样,偶尔还是有几个特立独行的,比如朱儒,去年的锦绣文宴上,柳长青在楼前观卷,朱儒在后头厢房里强占民女。”
沈蕴:“还是死得太轻易了。”
应不染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八月十五日夜,一轮圆月高高悬在天边,月光似柔纱一般笼罩着这座热闹祥和的古城。
“奇了,今日街坊中怎的有如此多的异客,书生、道士、僧人、还有乐妓、富商……平日里怎么都见不到?”
“你是糊涂了!今日可是中秋,这些人呐,都是从各地来奔赴锦绣文宴的!”
“这……这这!那我得赶快了,我倒要看看今日谁的诗文入得舍人的青眼!”
一阵轻柔舒缓的箫声穿堂而过,惹得长安街众人顿时噤声,顺着萧声频频回首。
千万道视线汇成游龙,越过街边的火树银花和长安街巷的欢声笑语,拂过廊腰缦回的红纱软帐和高楼软塌旁的十二宫婢,跃上那众人翘首以盼的锦绣彩楼。
彩楼之上,有一青衣女子身姿清癯,面容素净。圆领官袍下的交领右衽包裹着修长细白的脖颈,三尺之外都能看清她那双冷淡疏离又饱含自傲的眉眼。
发间的碧色天丝发带垂在笔直的肩背,端的是人如挺拔青松,气如料峭寒风。
围观民众不自觉地汇聚在彩楼之下,屏气凝神仰头观望柳长青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从袖笼中伸出一双纤弱修长的手指,一旁的侍者便奉上一张宣纸。
她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任何神色,眉峰轻轻挑起,眉尾落得干脆。薄唇紧抿,从下往上仰视时,一点天光落在秀挺的鼻尖,竟生出睥睨众生的错觉。
柳长青视线漠然地落在写满诗文的宣纸上时,楼中人皆呼吸一窒。
她眉间轻蹙,甚至不曾露出半分称之为轻鄙的神色,那张密密麻麻的宣纸便被随手扔下楼,几经旋转后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神色愈发紧张。
一张张宣纸从柳长青手中落下,如同花瓣一般纷飞起舞。透过纷扬重叠的纸张看彩楼之上的柳长青,那半抹身影仿佛只是天下文人雅士用笔墨诗词绘制的九天神女。
这一切都绮丽地像一场梦,她也只是九重窗棂下的一缕袅袅青烟。
寂静的人群中传出一声高亢的抗议:“你!有辱斯文!你岂能如此嚣张,你可知今日来者都有何人?你可知,你随手扔下的诗文里,有多少是朝廷重臣所做,又有多少是隐士大家所做?你怎能如此怠慢?!”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躁动起来,有人面含不满,亦有人点头称是。
柳长青视线一凝,淡声道:“诗书为苑圈。捃拾得其菁华;翰墨为机杼,组织成其锦绣。”
柳长青只一句话便叫那人心服口服,再不敢出声质疑。
在一众饱含艳羡、钦佩的眼神中,柳长青稳步离开了彩楼,将细碎的俗语都抛至身后,阁楼里漏下的一抹月光落在她肩头。
她背影那样轻巧,仿佛从不为世事所累。她盛年入仕,这一路走得顺遂平缓,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这是她此生最风光的一幕。
“说什么呢,好不容易和老朋友见一面,你就这态度啊。”
黄依鬓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蕴气呼呼的模样恍若两年前国子监里咋咋呼呼的黄毛小丫头。
沈蕴躲在柱子后面赔笑:“哪里哪里,我这不是看岔了,一时没认出来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